第423章 夙兴夜寐为汉祚,妻儿在家盼君归
    不想闻听刘备出言,要写书信邀请云长来投,又见袁绍也对此甚为满意,帐中群臣,怎不大惊失色?
    只碍於刘备犹在帐中上座,又是魏王贵客,沮授乃以眼神示意眾人,暂且按下此事。
    未及,待到此间事了,袁绍及群臣为刘备与吕布接风洗尘之事毕,眾皆散去,沮授遂留在帐內不走。
    袁绍微微蹙眉,问之曰:“適才帐中,群臣隱隱似有所言,沮公將之压下,此刻又特意留在此间不走,想来必是有要事教我?
    沮公若有良策,但请明言,绍无不从。”
    沮授乃上前諫曰:“王上,玄德公许是一片好心,然其所言邀请关羽之事,却是万万不可。
    君不见刘景升、曹孟德之旧事乎?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似夏侯惇、邢道荣、孙仲谋者眾矣,凡自袁术麾下归来之人,无有不通术谋反,里应外合者。
    荆州所以顷刻而覆亡,曹操所以屡战而屡败,非袁术使人来降,行此里应外合的诡诈之谋,孰能以=己之力敌美下而不败?”
    袁绍闻之,面有犹疑之色,试探出言曰:“沮公所言,孤岂不知?
    然孤见关羽忠义无双,非是背主求荣之人,且与刘备桃园结义,同生共死,此间情深义重,非常人可及。
    今刘备已在孤手,若召他来为將,岂敢不从?挟刘备以令关羽,又何惧其里应外合而效力袁术乎?”
    沮授闻言长嘆:“王上啊!关云长虽是忠义之辈,同刘玄德手足情深,然袁术之诡诈,天下皆知。
    邢道荣身为零陵上將军,受刘表之恩,拔擢为荆州第一大將,统兵十万眾,威势凛然,而今安在哉?
    张辽张文远,吕布之心腹,自并州相隨,不离不弃,生死与共,可谓忠义,而今安在哉?
    夏侯惇同曹操自幼相识,效力於微末之初,亦是同生共死,情深义重,而今安在哉?
    夏侯氏同曹氏,积年之交,累世姻亲,然夏侯渊、夏侯霸,而今安在哉?
    曹洪、曹安民,曹操之从弟、亲侄也,而今安在哉?
    王上啊,前车之鑑,比比皆是,何必蹈復辙之途,为一时侥倖而负家国之业?
    今若是关云长来投,无论其本心若何,焉知不是袁术阴谋?
    明使关羽来降,却暗藏诡诈手段,届时对峙官渡,敌我两军尚未交战,我军已中袁术之计,焉有不败?”
    “这....
    “”
    见沮授列举的这桩桩例子,那真是累累血泪,触目惊心,这分明是南方一眾诸侯或覆灭、或败亡、或遁逃之代价,才为他昭示的前车之鑑。
    纵使袁绍原本对刘备与关羽之间的情谊还有信心,此刻又怎能不感到不寒而慄。
    “王上还在迟疑什么呢?”
    眼见袁绍优柔寡断,许是碍於此前答应刘备之情面,故不好决断,沮授无奈,再劝:“王上且试想之,今关羽已落在袁术手中,彼若不暗藏袁术手段,行诡诈之谋而来降,则袁术安肯放人?
    是故若然关羽果真忠义无双,得闻刘玄德之消息,便毅然来投,而不求汉国富贵,不与袁术同谋,则其断然离不了汉营半步。
    而其若果真出得汉营,来投刘备,要为王上效力,则必是袁术之计也。
    事已至此,关羽不通袁术,则纵然去信也无用,通袁术,则来降必怀二心。
    诚如是,王上又还有什么好迟疑的呢?
    此事断无他想,早决此念为要!”
    此言一出,袁绍恍然大悟,只觉悚然而惊,脊背发凉。
    是啊,刘备说什么暗送密信去关羽处,让关羽同来效力,实则皆是表面做派,全然都是狗屁。
    暗送密信?就算送密信之事足够隱秘,不为袁术所觉,难道关羽那么大个人,乃至於带著兵马要走,也能行事隱秘,不让袁术知晓吗?
    一旦袁术知晓,那么若关羽果真忠义,来寻刘备,袁术岂肯放人?
    而若袁术放人,则关羽必然不忠不义,已与袁术同谋,来此使计谋害也!
    既然关羽已不得再做他想,那么提出此计的刘备,又还能信任吗?
    恰此时,就在袁绍醍醐灌顶之际,又一人推帐入內,正是郭图。
    其朗声而笑,言道:“方才帐中,碍於刘备在场,顾忌王上名声,以免落下他人来投反遭谋害之骂名,图这才暂作隱忍,不同刘玄德对峙,本想事后再寻王上陈说机要。”
    话至此处,他抬眸打量一眼沮授,笑言之:“不想沮公同图,倒是想到一处来了,你我意见相同,实在难得。”
    言罢,他朝袁绍拱手一拜:“王上且看,今次连沮公也赞同图之所言,可见刘备此来,必通术矣。
    否则焉能献此暗藏隱患之计,明使关羽来投,实则里应外合而赚汉国之泼天大功?
    请速斩刘玄德,万勿迟疑。”
    眼见沮授、郭图皆来劝阻,袁绍却又哪里想到,他不过是想顺水推舟,顺从刘备提议,招来关羽,共为抵抗袁术而效力,不想却有如此反响。
    竟使得自己麾下始终意见相左的河北派与潁川派两大派系,在杜绝关羽入魏一事上,摒弃前嫌而达成一致。
    然沮授、郭图之所言也不无道理,从沮授先前所列举的桩桩诸侯血泪,便可见袁术使人假意来降,反覆横跳,真真假假,虚实莫辨之事,已是熟手。
    遭他使计从而被里应外合,接连覆灭数位诸侯之战绩,亦凛然於人前,令袁绍不敢小覷。
    再加上先前所谓以密信劝关羽来投之事,显然就是刘备在忽悠自己。
    袁绍心中已然对刘备生疑,然若就此从郭图之言,斩刘备於当下亦有不妥,乃出言问之:“郭公所言,孤非不为也。
    然则刘备携仁义之名,途穷来投,共抗汉国,今若杀之,必寒眾人之心,失信於天下也。
    今我军惨遭大败,而术连胜,汉国之威,一时难遏。
    幸得刘备、吕布接连来投,携三王会盟之事,提振士气,鼓舞人心,正在当下。
    安能在此刻行背盟之事,枉杀刘备,自相內乱,使亲者痛、仇者快?”
    见袁绍有理有据,一一將郭图之言驳斥,沮授欣慰而笑,忙上前諫言曰:“王上所虑甚是。
    郭图之言,小儿之谋,不足为人道也。
    若从他计,必失大义於天下,自相內斗而遂袁术之意。
    今观郭图,或亦有通汉之心而出此谋,亦未可知。”
    郭图:“???”
    你才通汉!!!
    图遭汉军追杀,不知几千里也,九死一生才刚逃回来,结果你说我通汉?我要通汉,我早去汉国效力了,谁还在这里跟你爭论?
    眼见二人又要习惯性地吵將起来,袁绍忙出言制止,宽慰之。
    “郭公,孤心腹也。沮公,孤手足也,使天下皆通汉,孤唯信汝二人。
    今且勿爭通汉之论,当以眼下之事为要。”
    见袁绍出言讲和,二人亦知,眼下时局艰难,再不似当初可以无所顾忌,互相掣肘之时。
    沮授遂就之前郭图所言当斩刘备之论,为袁绍分析。
    “关羽已入汉国效力,不论出於何种原因,其必受制於袁术,故从刘备之谋使其前来,终为不妥。
    然刘备者,是否通术,尚未可知。
    其乃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玄孙,此前又是在兗州兵败,遭汉军围剿而全军覆没,仓皇奔逃至官渡,几无一立锥之地。
    此情此景之下,大抵与通术无关,但也不得不防。
    此前,眾人於帐中议事之时,元皓曾出谋,可趁汉军高掛免战牌,袁术轻狂骄纵之时,趁其立足未稳,夜袭渡河,攻破敌营,以振人心。
    此言未尝没有道理,此时二十万大军齐至,又逢连战连捷,汉军之心日益骄固,孰料我军犹敢夜袭其营乎?
    元皓之谋,正可出其不意,不求大胜,只需纵火烧营,劫掠而返,便可振奋人心,使我军士气回升。
    授此前所以未赞同其谋者,盖因此举九死一生,汉营之中又有纪灵坐镇,凶威莫测。
    若是顏良、文丑二將之一有所折损,便是再断我军一庭柱,是故不敢冒险用此计。
    然今则不然,適逢刘备新至,其心难测,正可藉此试探一二。
    便命他於汉军年节之时,袁术耽於享乐之际,率军夜袭,以作投名状,再观后效。”
    袁绍乃称善,就要安排此事。
    郭图自不愿落后於人,让沮授专美於前,亦上前出谋曰:“王上明鑑。
    刘备心思未定,然吕布亦不得不防!
    此人见利忘义,反覆无常,今虽兵败充州,遭汉军驱逐,不得已而来投我王,然也恐祸心暗藏。
    若说吕布为袁术效力而假意来降,断无可能,毕竟他此前屡屡背刺汉国,两次劫掠汉王义子,同袁术已势同水火,断难同流。
    然则彼能背刺袁术,也未尝不会背刺我王,但有利益可图,其必反覆。
    今不如命其与刘备同去夜袭汉营,先纳投名之状,亦观后效。”
    袁绍頷首而笑,“还是郭公思虑周全,那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去办,定要將刘备、吕布二人安排妥当。”
    郭图、沮授二人遂领命称是:“唯。”
    与此同时,汉军之中,隨著寿春將最新一批供二十万大军过年的物资送来,其中过冬的棉衣棉被,风乾的肉食,以及一封封家书家信,数不胜数。
    甚至汉王还专门从寿春小吃街上徵调了一批手艺人,来做些汉国最新的新奇吃食,给军中士卒饱饱口福。
    营中上下怎不是一幅烹羊宰牛且为乐的光景?虽是远隔他乡,然而贴桃符、
    贺新春,年节的氛围感染全军。
    除此之外,还有一则喜讯传来。
    却见负责统筹这批物资,亲自送来前线的孔明,几步上前向袁术执弟子礼,躬身一拜:“亮为老师贺。
    老师出征之前,因怀有身孕而擢升位分的大乔夫人,目下已是怀胎十月,顺利诞下一位公子。
    可见黄天庇佑,老师大业有望。”
    “你啊......近日在寿春没少去八公山吧?怎么连你也学得于吉那一套话术?”
    袁术抬手指孔明而笑,平天冠下,那双晦明莫测的眼眸底也是泛起涟漪。
    自当日拿起玉璽,同伯符渡江救母,败刘繇,平江东,往事仍歷歷在目。
    回忆如浮光掠影,抬眼望,而今官渡在前,大汉天下已半入我手。
    南征北战,东征西討,枕戈待旦,夙兴难寐,不想时至今日,我也有孩子了?
    他眸光意味深长,语气故作平静,乃问孔明曰:“可曾起了名字?”
    “大乔夫人只给起了个小名,唤做盼归,以作日常称呼之便。
    至於大名,本欲问之於阎公,阎公不敢擅专,特来命我请老师起名。”
    “盼归......也是苦了她了。”
    袁术摇头而笑,並未多言,只略一思谋,心中已有了思量,乃言道:“朕今代黄天而行天命,御九州以牧万邦。
    適逢同魏军决战於官渡,匡扶汉室,还於旧都,在此一举。
    既此子恰在此时出生,便唤:袁祚。”
    周遭群臣闻此言,皆拱手而拜,贺喜曰:“臣等恭贺陛下喜得麟儿!
    小公子必继汉祚,光大统,兴復汉室,重振社稷,还此千秋万世之太平!”
    袁术含笑抚慰眾人,“逢此新春佳节之际,朕当与三军將士同贺此喜。
    今发二十万功绩点红包,凡我军將士,各领一枚,不得爭抢,虽只一个功绩点,也叫三军將士皆討个彩头,共沐喜气。
    眾人自是喜形於色,“汉王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当夜,袁术又召见了孔明带来的寿春街上卖艺人,让他们组织了文艺晚会,三军將士载歌载舞,言笑晏晏,领著红包,共贺年节,好不快活。
    唯独袁术隱隱退出了人群,暗寻来孔明,问之曰:“朕命你准备的东西,可曾打造完成?”
    “老师吩咐,岂敢怠慢。”
    袁术这才召来纪灵,笑指之曰:“纪灵,汝期待已久的东西已经到了,还不同来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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