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972年,10月初。
    那一个月。
    杜休与朱九辗转数个大域,开启了疯狂的资源掠夺模式,一座又一座神代生灵的老巢被他们连根拔起,一个又一个藏匿资源的宫殿被他们洗劫一空。
    从星惑域出发,一路向西,途经寒岭域、东林域、黑渊域……一连十三位神代生灵被击溃。
    铺天盖地的蚊兽大军如影隨形,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它们像是一片移动的黑红色海洋,浩浩荡荡,朝著古兽领有条不紊地进军。
    那一个月。
    在锻造神躯的诱惑下,原本各自为政、坐镇各个大域的神代生灵们,终於感受到了危机。它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相继集结,抱团取暖,分成了数个团队,四处搜寻神陆百灵的下落。
    而。
    同样。
    那一个月...
    东大陆。
    帝国。
    中州十二大区。
    十月份的风,带著夏末的盛大热烈,也掺杂著初秋的料峭微寒,掠过一座座巍峨的堡垒城市,最终抵达了一处药剂工厂。
    那片五十余亩的凶兽药剂工厂,如今扩建到了一千多亩,连绵起伏的厂房静静的趴伏在大地之上。
    厂区內,道路纵横,穿著白色工装的药剂师和技术工人穿梭其间,脚步匆匆,神情专注。
    第九药剂经过数十次调试,已经进入了收尾工作。
    昔日难得一见的帝国大人物,此刻齐齐匯聚於此。
    帝国从来不奢求奇蹟。
    但帝国总能上演奇蹟。
    同样。
    十月的帝国,即將再次见证奇蹟。
    ......
    某个房间內。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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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
    躺著一位青年。
    头髮连同鬍鬚彻底染为银色,脸颊深深凹陷,布满皱褶的皮肤下,露出高高的颧骨。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凑近了,才能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在他身上,皮包骨头不再是形容词,而是真实描述。
    旁边。
    “观棋,还记得962年刚入学时,帝国对我的评价吗?”
    已经变成骷髏架子,浑身散发著阴冷气质的姚俊一(郑俊一)坐在床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张观棋眯著眼睛,抿著苍白的嘴唇,吃力的笑了笑。
    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
    姚俊一也笑了笑。
    他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像是介绍自己,开口道:
    “看你这表情,肯定是还记著。”
    “玛德,当时我快气死了。”
    “你也知道,我是平民药剂师。没有家族背景,没有资源支持,全靠自己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
    “当时我看你是张氏子弟,所以心里想著,你的天赋肯定没我高,只不过是从小享受的教育资源比我好,所以在药剂一道上才能比我走得更远。”
    “我一直认为,可以超过你。”
    姚俊一的声音很轻,像是帮助老友回忆往事。
    “当年张氏为了给你造势,经常给你举办药剂交流会。”
    “站在张氏当时的立场,他们估计是想把你树立为药剂学领袖。”
    “也因如此,我曾偷偷去过。”
    姚俊一笑了笑,露出几分少年才会有的羞赧。
    “当然,我去之前,乔装打扮了一番。毕竟那时候我才十八岁,正是要面子的时候,要是被人认出来是郑俊一偷偷跑来听张观棋的讲座,那多丟人啊。”
    张观棋的眼睛微微弯了弯,眼中带著光彩。
    他没有朋友。
    他的人生全都在药剂调配室內。
    同样。
    他。
    真的很渴望自己能有朋友。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好像是962年年底。”
    姚俊一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冬天。
    “你穿著药剂师长袍,在主讲台上有些坐立难安,不敢看台下的学生,行为举止里都透著拘束感。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攥著衣角,一会儿喝一口水,紧张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著你难为情的样子,我在台下都笑疯了。”
    闻言,张观棋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不过,有一说一。”姚俊一忽然认真起来,“当你讲到药剂学知识的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全身上下都散发著光芒。那种光芒,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光,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药剂学的热爱与篤定。”
    “尤其是你在药剂公式的应用方面,对当时我的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当时,我看著在台上侃侃而谈的你,心中知道,你是我在药剂一道上,最难逾越的大山。”
    “当天夜里,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默默发誓,一定要超过你。”
    沉默了片刻。
    “再后来。”姚俊一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我成功研製出了敛息药剂。整个帝国修院都在吹捧我,所有的年轻药剂师都视我为榜样,认为我的天赋要远远超过你。”
    “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我的天赋比不上你。”
    “也因如此,在你闷头研究凶兽药剂时,我还给你写过信,痛斥你浪费天赋的行为。说你是药剂学天才,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旁门左道』上,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在此,我向你道歉。”
    病床上。
    张观棋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掌在空中晃了晃。
    “俊一,后来呢?”
    “后来我就去远东了。”
    “远东......”张观棋嘴角蠕动,眼中带著祈求,
    “俊一,我能去远东看看吗?我还没有去过远东,都说帝国最冷的地方是远东,我想去看一看。看一看特赞河、看一看英灵园、看一看青铜色天幕、看一看永久冻土层。”
    那间不大的药剂调配室,困住了张观棋的一生。
    临终之际,他想走出去。
    去看一看帝国。
    “能!有界灵,咱们这就去远东。”
    姚俊一点点头。
    今日。
    帝国的聚光灯之下。
    唯有张观棋一人。
    时代,聚焦於他。
    同样。
    第九帝国,不会拒绝张观棋的任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