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业》的戏份就在这样的鸡飞狗跳中顺利完成。
    大庆十四年,秋。
    窗外突然降临了一场秋雨,大雨裹挟著秋季的阴凉,连带狂风一起吹动著枝头,拍打著屋檐,宛如索魂者的哀鸣。
    而驛馆內烛火昏黄,榻上的年轻帝王形容枯槁——
    秦濯,他现在也不过才三十二岁,眉眼间还残留著帝王的威严,此刻却已经面色惨白如纸,唇瓣也泛著青灰,就连厚重的龙袍此刻裹在他消瘦的身躯上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呼吸中已然带著几分滯涩。
    榻边熏炉燃著沉水香,烟气裊裊,却驱不散满室的药味与死寂。
    秦濯微微合著眼,睫毛轻颤,似在沉睡,又似在与最后的气息抗衡。
    等他再次睁眼时,脸上竟然没有任何即將死亡的恐惧,反而带著几分瀟洒的从容。
    有些乾涸泛红的眼珠,微微转动著,最后落在了榻前的熏炉上,静静地看著那一缕缕的烟雾腾空而出,最后又消散於世间。
    一如凡人来趟人间,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最后就连魂魄,也归於世间。
    纵观他这前半生,十五岁披掛上阵,凭雷霆手段平定內乱,亲率铁骑踏平边境外患,短短十载便结束了乱世分裂,一统九州,重建大庆——之后的这些年,他励精图治,力排眾议,扩建兵器工坊,招募天下能工巧匠,改良冶铁技术,升级锻造工艺,统一规范兵器生產標准,推动军工技术革新,坚持“以武护国、以兵安邦”……
    秦濯骨子里的雄烈与偏执,终究让自己不得停歇,不得安寧。
    也最终成为了他自己的催命符。
    隨著屋內的烛火再次跳了跳,这次火光终於映出他眉宇间的那一抹疲惫与不甘。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回头,眸光平静地看向了身侧的镜头,那一刻,他似在隔著镜头回望他短暂却波澜壮阔的一生,又似在凝视著镜头后受益於他功绩的遥远后代,最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嘆息,缓缓合上了眼。
    於是,那双曾睥睨天下、又饱含帝王怜悯的双眸,再也没有睁开。
    宸帝的一生,定格在了三十二岁的深秋里,身边没有多少人守护,甚至所处的只是一家小小的驛馆,不符合一代开朝帝王的辉煌和荣光,一如他来时那样,马上疾驰,利落瀟洒,就连走时,也简简单单,一身清爽,徒留满室药香与无尽的遗憾。
    一代帝王,就此落幕。
    是风华绝代的歷史君王,是人人称讚的军工建国鼻祖,是引领了后世华国人军工研发走向的前辈,是用生命和鲜血践行自己一生承诺的铁血硬汉。
    即便他的后人,偶有碌碌无为,他那庞大的军工帝国,百年无人能毁根基,哪怕后世庆朝已经成为了歷史的一条长河,他留下的军工技术以及保存的工艺薪火,也成为了那近代屈辱史的一束反抗的火光。
    秦濯,宸帝——註定会成为歷史页上的一颗璀璨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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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视器前,仇震龙戴上了老花镜,开始反反覆覆地查看著面前的剧情,原本就锁在一起的眉头,因为他的动作变得更紧起来,几乎要搅合在一起,而周围翘首以盼的眾人,也跟著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年老的脸上,终於出现了释然的笑容。
    “没有问题。”
    他站起身,伸出手,真情实意地握住萧贺的手,並紧紧地抱了抱这个年轻人,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其事,以及毫不加掩饰的讚赏:“恭喜萧贺!你杀青了!”
    等抱过萧贺,他又看向了周围的其他人,脸上露出了笑容:“也恭喜大家,《帝业》正式杀青,在场所有人,非常感谢这些日子以来大家的付出,也很高兴这段时间和大家一起见证了一代帝王的一生,大家辛苦了!非常感谢!”
    说著,他拉著萧贺的手,示意年轻人和他一起,然后两人十分真诚地朝著几个方向深深鞠躬道谢。
    顿时,周围响起来热烈的掌声。
    “啊啊啊,太好了!终於杀青了!”
    “杀青快乐!”
    “恭喜杀青!”
    “呜呜,真是太好了!”
    有人尖叫著,有人吹了个口哨,原本压抑了许久的剧组人员,终於在此刻彻底沸腾起来。
    没有办法,《帝业》剧组开机以来,事件不断。
    特別是中途的停拍,很多人都以为《帝业》可能要夭折了,他们之前的辛苦努力全部都会白费。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峰迴路转,《帝业》剧组仅在停工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奇蹟般地起死回生,不仅更换了更友好的製片人和投资方,就连整体的待遇都提升了许多。
    大家虽然因为这次的事情心情有些低落,但也正是因为心里憋著口气,所以陆续返工后在卷王仇导和萧贺的带领下,他们都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工作。
    只是这工作的压力確实太大,氛围也有些压抑。
    直到现在,直到此刻,他们这破任务也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所有人欢呼著,发泄自己这些日子的压力,其中甚至夹杂著呜咽的哭声。
    萧贺都震惊了,忍不住回头去看,究竟是谁这么感性,说句“下班”就感动得直接哭了出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秦编剧。
    哦,那没事了。
    萧贺瞬间淡定起来。
    越到这后面,秦编剧就越难过,现在亲眼见证宸帝的故事落幕,秦编剧会伤心难过实属正常。
    只是萧贺还没来得及溜走,就被秦编剧叫住了。
    那个有些憔悴的中年编剧,此刻深深地凝视著面前帝王扮相的青年,眼里含著泪花,胸口处压著无数想要说的话,却半晌一个字都没有发出来。
    萧贺见走不了,也只能停下脚步,平静地看著面前的人,周身还带著未散去的帝王威压。
    那一刻,仿佛真的站在了歷史人物面前。
    可是故事,总该结束的。
    於是最后,秦编剧没再对宸帝说自己的所思所想,而是后退了一步,跨出了歷史的洪流,再次和萧贺道谢:“萧贺,谢谢你,也谢谢你的宸帝。”
    歷史隔雾看花,英雄总多遗憾。
    能够亲眼看到那个角色,能够创作出《帝业》,是他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