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隔著一段不算太远的距离,互相咒骂著、指责著,內訌不止,彻底乱了阵脚,连逃跑都忘了。
    四眼的眼泪混著冷汗往下淌,小腿的钻心剧痛和被拋弃的怨恨拧在一起,在他心里疯狂翻涌。
    他才十三岁,平日里跟著二驴和喜子吃喝同住,两人也是满嘴江湖义气。
    而此刻看著两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头也不回就把他扔给警察,连拉他一把都没有,他心里最后那点 “兄弟义气” 碎得稀烂,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 只要把锅都甩出去,只要自己能脱罪,怎么样都行。
    而周明辉,早已借著他们內訌的宝贵间隙,快步追了上来。
    他的眼神死死锁在四眼身上,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跑掉。
    这三个嫌疑人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是他赌上仕途的全部依仗,从锁定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誓要將其绳之以法,成为自己向上爬的脚踏石。
    他脚下发力,几个箭步就衝到了四眼身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抬脚就朝著四眼的膝弯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又快又准,没有半分留情。
    “砰” 的一声闷响,四眼本就一瘸一拐的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惨叫一声,脸朝下狠狠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连哭喊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銬上!” 周明辉头也不回,厉声下令,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前方逃窜的两个身影,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紧隨其后的两名市局刑侦警员立刻上前,动作乾脆利落,一把按住地上还在挣扎的四眼。
    冰冷的手銬贴上手腕的那一刻,四眼彻底崩溃了。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反反覆覆念叨著 “不是我乾的”“是他们逼我的”,又哭又骂,怨恨两个兄弟弃他而去,后悔自己一时糊涂趟了这趟浑水,更害怕即將到来的牢狱之灾。
    可他的哭喊和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苍白又无力,只能被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明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脚下再次提速,朝著已经跑出十几米远的喜子和二驴追了上去。
    他的心里像烧著一团火,既有即將收网的篤定,也有生怕功亏一簣的焦灼。
    他太清楚了,放跑任何一个,这份功劳都会大打折扣,他在李鸿信面前的承诺,就成了一句空话。
    喜子和二驴回头看见四眼被瞬间制服,嚇得魂飞魄散,脸上血色尽失。
    二驴的腿瞬间就软了,他才十五岁,说到底就是个跟著瞎混的小混混,平日里的囂张跋扈,全是仗著人多壮胆。
    看著朝夕相处的四眼被警察按在地上銬住,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胆气瞬间散了一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不该跟著喜子去放那把火,后悔不该为了那点钱,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喜子的心里也翻涌著恐惧,可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的亡命狠劲。
    他是三个人里最大的,在他认为昨晚那场大火就是因为他的菸头所引起的,所以他比谁都害怕。
    一旦被抓,就算他还未满十八岁,也得把牢底坐穿。
    所以此刻他眼里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巷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只要衝进前面纵横交错的小巷,钻进密密麻麻的民居里,就还有一线生机!
    惊惧之间,两人想都没想,反手就將手里拎著的滚烫板面和烤肠,朝著身后追来的周明辉狠狠砸了过去。
    饭盒在空中炸开,滚烫的麵汤混著红油泼洒出来,大半都溅在了周明辉的胳膊和前襟上。
    瞬间的灼痛感顺著皮肤蔓延开来,火辣辣的疼,疼得周明辉眉头猛地一拧,下意识地侧身抬手挡了一下。
    就这短短一瞬的阻滯,他的身形慢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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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子和二驴借著这个空档,已经衝到了后院门口,眼看就要钻进外面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狭窄小巷。
    周明辉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窜起一股怒意,更多的是极致的焦灼。
    他太清楚城中村小巷的复杂了,民居错落、岔路眾多,一旦让他们钻进去,再想实施抓捕,难度就会成倍增加。
    更別说此时省厅和市委的领导都在等著消息,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变数。
    他咬著牙,完全不顾胳膊上持续传来的灼痛,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就从腰间的枪包中取出了警用 92 式手枪,动作行云流水,上膛、举枪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他身为市刑侦支队长自然清楚,鸣枪警告是法定程序,也是此刻最快击溃两人心理防线的办法。
    况且他对自己的枪法也是有著绝对的自信的,更对现场的局势有绝对的掌控力,这一枪,必须开,也只能开。
    “嘭 ——!”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撕裂了小巷的寂静,子弹朝著天空射出,枪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反覆迴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不许动!再跑我就开枪了!” 周明辉的暴喝紧隨枪声响起,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像重锤一样砸在两个少年的心上。
    本就被嚇得浑身颤抖的二驴,听到枪声的瞬间,身子猛地一僵,脚步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在了原地。
    枪响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侥倖、所有的硬撑,全都碎得一乾二净。
    他从来没见过真枪,更没听过近在咫尺的枪响,但那种对死亡的本能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街头的小打小闹,是荷枪实弹的警察,是自己闯下的是足以毁掉一辈子的滔天大祸。
    他哆哆嗦嗦地转过身,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双腿抖得像筛糠,脸上满是泪痕,带著哭腔连连求饶:“別开枪!警察叔叔,我不跑了!我真的不跑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於想起,自己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平日里跟著別人混社会时学来的那点囂张,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可一旁的喜子,却红了眼,咬著牙丝毫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