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人工岛与植物园与想做的事
    轰隆隆————
    四足仓缓缓降落在人工岛上,停泊在一处浅浅的积水上方。
    伊芙走下飞船,看向天空。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一降落在人工岛上时,天幕的阴云就稀疏了许多,就连乌蒙大雨都变成了朦朧小雨,甚至还有驱散的意味。
    而浅薄的雨云当中,隱隱有一缕金色的骄阳要衝破云朵的束缚,直射地表。
    在她出神看天的时候,身后的声音令她回过神来。
    “感觉这里怎么样?”
    伊芙回过头,看著林昱一步一步慢悠悠地从四足仓下来,走到了略有些濡湿的泥泞地面。
    伊芙回头看天,“感觉————还不错?”
    显然,她自己也有些不確定。
    林昱撇撇嘴,“我带著你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你看天空的。”
    “哦————”
    伊芙懵懵懂懂地望向周围。
    人工岛上种植著许多植被,种植的次序並非整齐,而是不均衡的交错。显然,是自然生长而成的。
    而后她看向前方。
    人工岛,实际的面积或许才和一个田径场相当。而岛上的建筑又占据了大半的面积:
    那是一个半球型的玻璃建筑,上面有横七竖八的支架做建筑支撑。
    或许人工岛周围的天气时常保持在不错的范围內,因此常年经受阳光洗礼的玻璃建筑內部有些模糊,看不清內部的形状,像是含了浓重的雾靄。
    窸窸窣窣————
    这时候,一阵阵叶片翻覆的声音,从伊芙的头顶传来。
    她好奇地看了过去,才发现林昱已然攀上了一棵树,在树上摸索著什么。
    伊芙走到树下,看著林昱站在一根枝干上,朝几颗奇怪的果实伸手。
    “你在做什么?”
    伊芙一个跳跃,就跳到了林昱站立的枝干上,疑惑地凝视他的动作。
    伊芙到来时,林昱遭受了一些顛簸,但很快恢復稳定。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拨开叶片,摘下一颗果实。
    果实的表面就像的山脊般凹凸不平,甚至还有些刮手。
    林昱將果实掰开,露出果实內部的一颗颗棕黑色的小球。
    “————这是?”
    伊芙下意识拿出血刃,看得林昱连忙將果子护在自己的身后,“你在做什么?”
    “这是不是孽奇拔?”
    “孽奇拔个鬼哦。”
    “鬼?”
    “没什么。”林昱嘆了口气,攥起一枚果实,朝著伊芙扔去。
    伊芙下意识伸手接过。手心里,是略有些冰凉的坚硬触感。
    她摊开一看,那颗小拇指头大的小球,差点就要顺著她掌心的纹路滚落。
    “啊————”好在,伊芙还是稳稳地將之握住。
    而林昱的解释声徐徐道来,“这颗东西啊,名字叫做种子”。”
    他拿出了一枚棕黑色、十分圆润的种子,攥在食指与拇指间展示,並轻微地捏了捏,”你也可以把它叫做生命的象徵哦。”
    “————生命的象徵?”
    伊芙还是有点搞不懂。但见到林昱又开始摘下果实,並取得种子,她也有样学样地进行著这份奇怪的“工作”。
    半晌,两人跳了下来,掀开积水的一阵阵涟漪。
    林昱环走在人工岛建筑的周边,似乎在找寻著什么。
    伊芙索性也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閒庭信步。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像是门的地方。
    看著门锁,林昱感觉到难办。而后灵光一现,变身成了伊比利斯。
    伊芙见状,例行地捏捏她的屁股,表示自己的反对。
    林昱例行的吐槽之后,她便对著那电子锁伸出了手。
    “咔、咔!”的两声之后,电子锁在她一个轻微的动作中,应声打开。
    林昱又从伊比利斯变回了男身。
    “不得不说,这伊比利斯的能力就是好用,果然也有黑客能力。”
    “————你还是少用一些吧。”
    “哈哈,放心。”
    林昱走到门前,往前轻轻一推。
    吱呀—
    门的连接处似乎已经有了些生锈,发出一道尖锐的声音。
    但在门的惨叫声中,它还是坦诚地为林昱与伊芙展示了其內部:
    是一片乾枯的小型荒原。树木早已枯死成渣,就连杂草都枯黄地垂著头。
    草黄色的地面遍布著乾枯的枝干、树皮,看不出多少的生机。
    林昱带著伊芙走了进去,查看周围的环境。很快,就找到了几个开关,尝试了按了两下。
    咔、咔的两声过后,没有任何的反应。
    “或许,这里没有能源了。毕竟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伊芙得出了结论。
    林昱虽说不可置否,但想到了先前还在运作的电子锁。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就得出了眉目。
    林昱走到荒地的正中央,找到了操作的平台。
    万幸,平台是能够进行运作的状態。
    他在平台那里点击了几下。
    滴滴的几声之后,荒地之间下沉,出现了一条向下的台阶,不知通向何处。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好。”
    伊芙目送著林昱走下台阶,而自己便走到了玻璃幕墙边上。
    她伸手刮过玻璃幕墙,刮出了一层厚重的灰尘,露出一条长指痕形状的清晰外界景象。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伊芙感到十分好奇。不仅是对林昱的意图好奇,也对这片建筑的作用感到好奇。
    她回眸,看向建筑里的內容物。通通都是植物。
    这栋建筑原本的职能,难道是种树?
    正当他如此想著的时候,上空忽然飘来细细碎碎的水珠,像是雾气般的小雨似的,笼罩一片。
    恰巧此时,林昱从地下走了上来,同时解释道,“果然,聚变电池就在下面。只是传输通道有点问题而已。
    到了地面之后,下沉阶梯適时关闭。
    而林昱则略带感慨地看著枯枝遍地的建筑內部,“只是在运行中出了一些小问题,就导致了这里的植被几乎全部死去————”
    林昱唏嘘不已。
    伊芙问道,“那么,你现在应该告诉我,这里是做什么用的了吧?”
    “啊,我还没说吗?”
    林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拿出了几枚树种,“这里啊,是叫做植物园的地方。就是给植物一个最好的环境,让他们安稳生长的地方。”
    “植物————”
    伊芙蹲下身攥起一根枯枝,握在手心。
    只是轻轻的一个用力,枯枝就碎成了块状。
    林昱来到她的身边,给了她一些树种,“你可以这么理解:旧时代有猫和狗能够作为宠物,而有些人则將植物当做宠物来培养。”
    他看向整片植物园,”这里,曾经也是给某个人排忧解闷的地方。”
    “类似之前的摩天轮和过山车吗?”伊芙喃喃自语著,“埃多斯9號这座城市,真奇怪。”
    “还行吧。”
    林昱不置可否,“这座城市或许在旧时代的时候,就比较偏向娱乐业的发展吧?相对於7號,我倒是更喜欢9號。”
    “我也是。”
    “哦?为什么?”
    “因为来到9號之后,我没有看到什么孽奇拔。”
    “————这可不一定啊。”
    林昱这才发觉,来到埃多斯9號的必经关卡蛹茧不知道去哪儿了。
    蛹茧,是孽奇拔战士的行列,却拥有攻击高空目標的能力。
    结果刚才四足仓一路飞过来,却看不到一丁点儿蛹茧的影子。
    顺带一提,曾经袭击近地轨道范围內的空投舰的【花】,就是蛹茧的进化体。
    林昱猜测,【花】至少是精锐孽奇拔的级別。
    林昱摇摇头,撇开不著边际的思绪,对伊芙嘱咐道,”现在开始,你要帮我一个忙。”
    他说著,走到了植物园的操控面板旁边,关闭了人工降雨。
    伊芙问道,“做什么?”
    “帮我把植物园里面的老前辈”,全部先请出去。”
    林昱的一句话,让两个人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將那些占地方的枯树、
    杂草等清理到了植物园的外面。
    途中,林昱留了一些可以作为肥料的植物,专门平铺在地面上。
    “然后,你就站在我背后,等我松完土之后,就把这些种子每隔一段距离,就泼洒下去。”
    林昱指著刚才自己递送给伊芙的种子。
    后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开始了作业。
    不知不觉中,半个小时又过去了。
    在这期间,林昱將双刀当做鬆土的工具,而伊芙则在他的后方进行播种。
    伊芙並不知道这种劳作究竟有没有意义。
    但看著亲手没入土壤当中的种子,伊芙感觉到一丝丝奇妙充实感。
    就像是————心头有某种东西正在生长似的。
    很快,放下双刀的林昱擦了擦额头,朝著面板那里走去,打开了人工降雨系统。
    顺带摸索了一番操控面板。
    林昱也找到了一些对应於天气的自动应对方案。
    如长期都是晴天的话,降雨会自动开启;若是外界大雨连绵,则会降低降雨的频率。
    除此之外,除虫之类的功能也一应俱全,看得林昱十分惊讶,也算是摸清了这里的前任主人的性格,大概就是那种安於养老的类型。
    半晌,两人大概將植物园內打理了一遍,擦得玻璃幕墙程亮之后,坐在植物园边上的长椅。
    伊芙看著恢復了平整的植物园,不解地问道,”你还是没和我说,一切结束之后想做什么呢。”
    “我们不是正在做吗?”
    林昱指著植物园,唇角蕴含著某种神秘的笑意。
    伊芙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布满了泥浆的手,“你————以后想要留在这里种树吗?”
    “种树?算是其中的一个目的吧。”
    林昱没有否认,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心中思绪徜徉。
    在上一世,自己曾过著平凡的生活。但在平凡里待惯了,十分羡慕影视作品里波涛起伏的歷险。
    可真正来到了一片危险的世界之后,林昱感觉到了无处不在的压力时刻环伺在自己的周围。
    即便有个系统,后来多了个母主,再到现在又有了原剧情中的人们作为他的同伴,这份压力也没有伴隨著减缓多少,反而愈发庞大。
    就像,他向前走去的每一步背后,都有大家的支持。可迈开支持步伐的脚下,是就像植物园里这片泥泞地面一样的行程。
    林昱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步是不是正確的,而下一步踩踏的究竟是坚实的地面,还是陷入偽装成泥浆的沼泽当中。
    毕竟,自己迈开的步子,早已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东西了。
    抱著如此的支持与压力,林昱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而他,也稍微有些能认同艾德姆的感受了。
    想要休息,多么想要喘一口气,喝上那么一杯甘露————
    但不同於艾德姆他在融合完之后就能隨意撒手,林昱自认为不能这么做。
    简简单单就这么撒手不管,隨意找个地方去死,还不如找个地儿和大家一起“离家出走”,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心中的责任感使然,事情也一个接著一个没完没了。
    因此,想要休息、解脱的林昱,与那些少女带来的支持、动力,以及他心中的责任感,这三者经过了“友好磋商”,做出了共同的妥协:
    等做完一切,了结一切,林昱可能会找个地方,过上前世已经过得腻歪的平凡生活。
    再也不会看到杀戮,也不必担心自己的生死。就像伊比利斯诉说的生活那样,真正地在《剑星》的世界享受自己的人生。
    而这里—原剧情中埃多斯9號的人工岛,原本属於百合的秘密基地,现在就不怪林昱鳩占鹊巢了。
    想到了这里,林昱也发觉自己沉默的时间太久了。
    但善解人意的少女选择了安静,並未出声打胶他。
    之后他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像是他先前所想的那样,他一句一句慢慢说著,伊芙也一字一字地缓缓吸收————
    植物园里的天顶,还在滴落几枚晶莹剔透的水滴。那水滴掛在天顶的花酒上,颤颤欲落,並逐渐拉伸。
    伊芙的话语声令它震了一下,水滴终究下坠了。
    “我明白了。”
    听著林昱那看得有些过於久远的话语,伊芙表情十分认真,“你未来想做的事情,和伊比利斯是同一个类型呢。
    “只是没有她那么波澜壮阔呢。”林昱无所谓地笑了笑。想起了那只捲毛的表情,终究是忍不住嘲讽一番,“人家可是船长,想要航行到世界的尽头,甚至还要建立伊比利斯银河帝国。我一个小人物,哪儿敢想这些?”
    “————你,小人物?”
    伊芙对此秉持著否认態度。毕竟,如果说一个极有可能是能够凭藉肉体就能够进行飞行的生物,如果是个小人物,那么其他不会飞的孽奇拔又当如何?
    况且,这只飞行生物还很可能是上古孽奇拔。
    当然,这些话伊芙並没有说出口,而是道出了林昱想做的事,与伊比利斯梦想的共同点,”你们想要的,都是享受自己的人生啊。”
    伊芙幻想著如果自己过上了林昱梦想的生活,那又会怎么样?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一颗一颗种下了未来的生命。而这些生命会像林昱所说的那样,逐渐生长。
    起初,还是一株幼小的芽苗;然后春夏秋冬,它渐渐生长,到了伊芙那么高;在岁月的洗涤与自己的注视下,芽苗终究会超过伊芙的身高,变成林昱所描述的苍天大树。
    伊芙很难想像,那一颗小小的、名为种子的东西,成为苍天大树的那一刻,自己究竟会得到何种的收穫感与充实感————
    光是想像,就让她嘴边带上了笑意。
    “我觉得,就这样度过余下的人生,也不错。”
    伊芙眉自带笑,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林昱却在这时候摆了摆手,“我退休之后,可不只打算种树啊。”
    他掰扯著手指,“比如,钓鱼,做一件衣服,去城市里探索,甚至是週游世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自由,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束缚我。”
    他抬起头,赭红色的夕阳点燃了未来的植物园。经由玻璃幕墙的层层反射,耀动淡淡的余辉,“我想要平淡,那就平淡;我想要波澜壮阔,那就波澜壮阔。我可以出去济世救人,我也可以仰望星空。我能做我想做的事情。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那你的梦想,不就变得空泛了吗?”伊芙肘著大腿,弯腰,將下顎靠在自己的手心,“不过————感觉也不错啊?真正隨心所欲的生活吗?”
    林昱侧目,看著少女嚮往的模样。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面庞,一时间白瓷似的肌肤仿佛还会反光,晶莹剔透。
    他移开了目光,看著不远处鬆土不久的土地,漫不经心开口问道,“其实,我们也可以一起啊。”
    ”
    伊芙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指了指自己。
    “难道,你在和我说话吗?”
    “要不然呢?”
    林昱摊开手,將整个植物园示意给伊芙看,”这里,除了你我之外,难道还有別人吗?”
    “哈————”伊芙呆呆地点了点头,“为什么你忽然说了这个?”
    林昱反而十分奇怪地看著她,“你不是还没想到以后要做什么吗?也正因为这样,你才来问我这件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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