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敏值隱约觉得穀雨和贤珠之间有些什么猫腻,但两人打哑谜一般不肯说清楚,黄敏值也懒得打听,只向穀雨道:“小谷捕头,你一路走来,可曾发现了什么?”
    “唔...”穀雨摇了摇头:“寻常村落,並无稀奇之处。”
    贤珠垂下眼瞼,恰好掩盖了眸子中的不屑。
    黄敏值意味深长地看著穀雨:“你没说实话。”
    穀雨笑了笑:“黄大哥,你高看我了。”
    黄敏值见他不上鉤,遂將话题拉回到正题:“我还不知小谷捕头此来为何,又怎么被金德山抓了去?”
    穀雨略一沉吟,便决定据实相告,不过光海君的身份仍然换作了日谍赵一航,言称自己远渡重洋,为的便是捉拿此人,不料中途被他逃走,於唐津登陆,潜逃至平泽镇。
    而自己因为败露行踪,被金德山捉拿上山,又讲了自己与芸娘打过交道,直到遇见黄敏值这才结束。
    贤珠眼圈泛红,即便一早知道芸娘的死讯哭了一场,此刻听到还是不免悲从中来。
    黄敏值压抑著自己的情绪:“芸娘对你的所作所为,她已无法表达歉意,但我知道我们仍然欠你一个道歉。”
    穀雨沉默地摇了摇头,芸娘因为误会自己胆小怕事,便將自己拿来做饵,杀死金德山並嫁祸於己,在山寨中製造混乱,再藉此救出黄敏值,虽然有她的不对,但穀雨却对她恨不起来。
    黄敏值又道:“不仅如此,你还將我救了,其实你本可將我拋下独自逃命,我也不会有丝毫怨言,可是你並没有那样做,小谷捕头热忱侠义,光风霽月,在下感佩莫名。”
    “举手之劳,不足掛齿。”穀雨淡淡地道:“不知我何时能走?”
    黄敏值道:“你要去哪里?”
    穀雨想了想道:“我得回平泽镇,那里有我需要的消息。”
    黄敏值不动声色地道:“你不会说朝语,即便找到了人,如何与他说话?”
    穀雨一怔,黄敏值笑了笑:“无妨,我派人与你前去。”
    “感谢。”穀雨大喜。
    黄敏值向贤珠道:“辛苦你走一趟。”
    贤珠柳眉微蹙:“尚九哥还在家中,让他去吧。”
    黄敏值道:“那人找到了,尚九正和同伴准备,他们一会儿便出发。”
    贤珠一惊:“我也去!”
    黄敏值坚决道:“不行,那人如今位高权重,可不是你能隨便接近的。听黄大叔的话,你与小谷捕头一同前去。”
    贤珠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你就是不想让我报仇!黄大叔,我日夜隨你习武,为的是什么你心知肚明,为何偏偏不肯让我上战场?!”
    “贤珠!”黄敏值脸色阴沉:“闹够了吗?”
    贤珠喘著粗气,紧咬樱唇,就是不肯鬆口,黄敏值挣扎著下床:“好,那我陪小谷捕头走一趟。”
    “我去!我去还不成吗?”贤珠泪珠掉了下来。
    黄敏值拉住她的手臂:“照顾好小谷捕头,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贤珠脸色涨得通红,將黄敏值轻轻扶到床上,看也不看穀雨,掉头就走。
    穀雨拱了拱手:“多谢。”
    “是我该谢谢你。”黄敏值微微頷首:“你这一去,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祝你事事顺遂,达成所愿。”
    “祝我们都能达成所愿。”穀雨看著他憔悴的面庞,虽然他也不知道黄敏值这伙人具体做些什么,但他方才横穿村子,到底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第一,全村上下年纪在二十到四十之间,竟无一个年幼或者年老之人。
    第二,人人身怀利刃,不论男女。
    就凭这两点,穀雨便可以断定对方一定有著不同寻常的组织和使命。
    遗憾的是,穀雨並不想与他们扯上任何关係,他只想儘快找到光海君,然后赶紧离开这该死的战场。
    他紧紧跟在贤珠背后,见她俏脸紧绷,只得夹著小心道:“咱们何时离开?”
    贤珠走到茅草屋前,恶狠狠地看他一眼,穀雨呲牙露出討好的笑容,贤珠冷冰冰地拋出两个字:“等著!”
    “嘭!”
    她摔门走了进去。
    穀雨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地在门口等待。
    隔壁几人向穀雨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穀雨臊眉耷眼地站立半晌,屋门终於开了。贤珠换了套紧身衣裳,身后背著包袱,手里提著一把刀,穀雨看看那把刀,著意地打量了贤珠一眼。
    贤珠柳眉微蹙:“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穀雨大喜,做了个请势,贤珠道:“咱们离平泽镇可不算近,你带乾粮了吗?”
    穀雨一愣,摇了摇头。
    贤珠道:“那你饿著吧。”
    穀雨被这姑娘闹得没了脾气,跟在她身后快步走出村子。
    这一路翻山越岭,贤珠並不与他攀谈,穀雨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也没有奢求这位姑娘对自己如何好,他走得累了,便將雁翎刀作了拐杖。
    贤珠歇息时,他也在不远处坐下,贤珠起身时他便紧紧跟上。他体力不佳,贤珠却也强不到哪里去,两人倒是旗鼓相当。
    穀雨已经分不清翻过多少山头,只知道若是没有贤珠引领,他早就迷失方向了。
    直走到夕阳西斜,晚霞染红天空,穀雨忽地发觉四下里的风景有几分眼熟,略一思索便意识到距离目的地已然不远了,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镇口的沟渠中又添了新的尸首,夕阳下的老槐树依然挺拔沉默,树下的老人似乎没有动过地方,好似木雕泥塑。
    穀雨一路长驱直入,走到那药铺前,只见门板紧闭,心中不由咯噔一声,绕到后院翻墙而入,只见屋子里一片狼藉,那掌柜的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死去多时。
    “他妈的!”穀雨欲哭无泪,定定地站在尸首前。
    贤珠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沉默半晌缓缓道:“人已经死了,我看你也该回去了,咱们这厢別过,后会有期。”拱了拱手,便要离开。
    “慢来慢来!”穀雨举目无亲,当真是孤家寡人一个,离开贤珠他寸步难行,哪肯放她离去,情急之下伸手扯住贤珠的袖子,贤珠柳眉倒竖,右手一抠绷簧,钢刀脱鞘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