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石头、横生的枝杈在穀雨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疼得吱哇乱叫,然而下降之势不减,越滚越快。
    嘭!
    一颗参天大树將他拦了下来,剧烈的撞击让穀雨蜷缩起身子,小腹像被撕裂了一般疼。
    他转头看去,只见山贼手持火把,在高处大呼小叫,四下里反而没有追兵,心中不禁一喜,月色朦朧不辨方向,他心一横,盲目选了条路,匆匆而去。
    周遭树林浓密,脚下的积雪踩得咯咯作响,明显少有人经过,他矇头转向走了半晌,忽见前方一条人影闪过,他嚇了一跳,连忙矮下身子,却见对方身形消瘦,动作轻盈,似乎是个女子,转念一想忽地瞭然:是芸娘!
    这样一想再看那个模糊的身影,不论是脸部轮廓还是走姿,都与芸娘无异,穀雨忍不住火往上撞,悄悄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便要上前理论,可跟了一段路,穀雨却心生疑惑,原来芸娘行进的方向却是往山上去的。
    穀雨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他原本以为芸娘出卖自己,不过是为了製造混乱,寻机逃出山寨,此时山贼皆已被自己吸引,正是出逃良机,这女子为何却要上山呢?
    他这厢想著,並没影响脚步的速度,他一个经验丰富的捕快跟踪一名女子,即便並未投入十分精力,但也绰绰有余,芸娘数次回首查探,穀雨总能早先一步躲在暗处,芸娘並未发现破绽。
    如是几次,穀雨不禁疑道:“她当初是如何发现自己的?”
    这条路看来有些眼熟,穀雨略一思索便回过味来,这分明便是通往柴房的那条山路,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
    他回头看看,不见山贼追来,便加快脚步向芸娘逼近。
    前方的芸娘一无所觉,山道边的悬崖阴风呼啸,芸娘看上去有些害怕,贴著另一侧的山坡走著,一直走到先前与穀雨遭遇之地,她再一次停下脚步。
    穀雨躲在树后,只见芸娘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竟迈腿跳下悬崖。
    “我的妈!”穀雨看得头皮发麻,从树后跳出来,向她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站在崖边探头看去,只见崖底黑洞洞的,如同怪物噬人的嘴巴。
    他驀地打了个哆嗦,收回视线,却见崖边有一块突起的石头,这石头斜著嵌入山体,一端在崖边,另一端则一路向下,延伸至一处缓台,再想往里看就看不真切了。
    穀雨尝试著踩上去,那斜石露出的部分宽度仅容一名成年人脚掌,他將包袱调整到胸前,整个人贴在石壁上,一步一步向下磨蹭,面前便是深渊,寒风毫不留情地刮过他的脸颊,穀雨心跳得乱了节奏,两手手心不断冒出汗来,那是一种无法与之抗衡的本能反应。
    一股眩晕感不期而遇,穀雨惊呆了,他停下脚步全身靠向石壁,两手翻转,掌心同样贴在石壁上。
    山风呼啸,穀雨有种错觉,仿佛下一刻他就会被山风带走。
    他不知是那眩晕带给他的错觉,还是恐惧之下的胡思乱想,索性闭上眼睛,片刻后眩晕感消失,额头一滴冷汗顺著他的睫毛滴下来,落在他的脸上,痒痒的。
    但是穀雨根本无暇去擦,再次挪动脚步,好容易走到尽头,他伸出左脚够到那缓台,心情稍稍安定下来,稍一用力,两脚一齐站了上去。
    这时他才发现那缓台后有一个洞口,只是背著月光看不真切,他矮身去看,哪知那洞中寒光一闪,一柄钢刀直直刺来。
    缓台不大,穀雨几乎没有挪动空间,眼见那钢刀直向自己胸口而来,他却像早有预料一般,闪身避了开来,一道人影隨之窜出,向缓台外窜去!
    那人影是卯足了力气欲將穀雨置於死地,所以下手几无缓衝,转瞬间半个身子已衝到了缓台之外。
    “小心!”他身后一名女子惊声尖叫。
    说时迟那时快,穀雨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脖领子,猛地向怀中一带,两人齐齐向洞口栽去!
    “哎哟!”
    那人影狠狠栽在穀雨怀中,穀雨仰面栽倒,还不等起身,冰凉的刀刃已经架到了颈间。
    穀雨嚇得一激灵,忙道:“慢来,是我救了他!”
    “小谷捕头?!”说话的是芸娘,她惊疑不定地看著地上的穀雨。
    那人影爬起身来,將芸娘手中的匕首挪开,用朝语轻声说了句什么,芸娘情绪激动地回了句,那人影拍了拍芸娘的胳膊,轻声安慰,芸娘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那人影转头看向穀雨:“你是汉人?”汉话说得很坚硬,好像舌头不会拐弯。
    穀雨点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清,又补充道:“我是穀雨,方才救了你的命,你可不能杀我。”
    男子被穀雨逗笑了:“我不杀你。我要谢谢你。”
    芸娘收拾情绪,低声道:“此处不是讲话之所,此刻山寨大乱,自顾不暇,正是逃离之机。”
    那洞口狭窄,三人只能矮著身子说话,穀雨率先走出来,芸娘却將那男子胳膊架在自己的肩头,穀雨见他脚步蹣跚,左腿几无动作,心中不由一沉:“怎么回事?”
    芸娘道:“他左腿被山贼射中,这几日无药可治,想来病得更重了。”
    穀雨眉头锁在一起:“他如何逃得了?”
    “他必须活下来!”芸娘丝毫不带犹豫。
    穀雨犯了难,男子见穀雨沉默不语,便道:“小谷捕头,如果你不是兴师问罪的,请先上去。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来,死了,不怪別人。”
    “靠你自己,非死不可!”穀雨没好气地道,吩咐芸娘:“我走在前,你殿后,咱们一人抓住他一只手。”
    芸娘大喜:“好,好,就这么办。”
    穀雨翻了个白眼:“你要知道这么安排,一个人活,剩下的人或许能活,但一个死,那三个人必死无疑。”
    芸娘一怔:“我不怕死。”
    “我怕!”穀雨太阳穴直突突,他捲入无妄灾祸,心中气不过,口气冲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