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肆!”
    黑影周身气息一炸,被裴少衡这狂妄的越级要求震惊得不轻。
    一个隨时可以拋弃的棋子,竟然妄想直接面见高层?
    裴少衡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只见他上前一步,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姿態,再度重复了一句:
    “我要见你背后的人!听——明——白——了——吗!”
    黑影顿时不说话了。
    那空洞的眼窝深深看了裴少衡几眼,最终还是选择妥协:“我去请示。至於结果如何,你自求多福。”
    说罢,黑影没有半分停留,当即化作一缕黑烟直接钻入青铜镜中消失不见。
    亲眼看著这一切,裴少衡那扭曲的表情这才缓缓收敛,恢復了那种毫无生气的死寂。
    他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犹如一座雕塑般默默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大约半个时辰后。
    原本门窗紧闭的臥室內,凭空颳起了一阵阴冷刺骨的旋风。
    紧接著,青铜镜面泛起涟漪,黑影终於再度出现。
    出现的瞬间,裴少衡同步望了过去。
    黑影看著他,声音依旧沙哑,但其中却明显带著几分极度复杂的敬畏与不可思议:“算你运气好……大人,同意见你了。”
    “什么时候!”裴少衡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惊芒。
    黑影冷哼一声,似乎很不满裴少衡的態度:“急什么?你老老实实在这等消息就行了。”
    说罢,黑影又深深看了拍少衡一眼,隨后转身利落钻入镜中,再无动静。
    確认黑影完全消失不见,裴少衡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將那面冰冷的青铜镜贴身收好,他直接盘膝而坐开始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表面上看稳如泰山。
    但不断快速眨巴的眼皮与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內心久久无法平息的狂热与躁动。
    一夜无话。
    当天边的夜幕被撕裂,第一缕微弱曙光顺著厚重窗帘边缘缝隙洒进房间时。
    “嘟嘟——”
    寂静的房间內,智能光脑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的震动声。
    裴少衡猛地睁开眼,一把点开光脑的虚擬屏幕。
    当看清那条没有发件人,仅有短短几个字的信息內容的瞬间。
    眼瞳瞬间不受控制剧烈收缩,直接缩成了一条细缝!
    ……
    天光初开,灰濛濛的晨雾犹如一层厚重的面纱。
    就在这天色將明未明、大多数人还在熟睡的晦暗时刻。
    一道裹著宽大黑色风衣的瘦削身影,犹如幽灵般从联盟大楼的一处偏僻侧门悄然闪出。
    正是裴少衡。
    他將风衣的竖领拉得极高,头上扣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帽檐的阴影下,整个人的神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鬼祟与心虚。
    他没有立刻快步离开,而是在大楼边缘的一处景观灌木旁诡异停顿了片刻。
    微微侧过身,极其隱蔽用余光扫了一眼大楼探头。
    在確认监控探头那冰冷的机械眼已经死死捕捉到了自己即將“远行”的背影后,裴少衡的嘴角这才勾起一抹病態冷笑。
    旋即如泥鰍般迅速融入了清晨逐渐甦醒的城市街道之中。
    接下来的一整天,裴少衡的行动都十分古怪。
    没有做其他事,而是开始在主城內疯狂乘坐各种公共运输。
    行动轨跡完全捉摸不透。
    在磁悬浮列车即將关门的最后一秒,他像疯狗一样硬挤进去。
    坐了不到两个站,又在一个人流密集的换乘枢纽突然跳下车。
    忽上忽下,隨机上车,隨机下车。没有路线,没有规律。
    更没有任何可供预测的逻辑!
    时间在这种顛簸与兜转中飞速流逝。
    直至日落时分,整座城市被笼罩在如血的残阳之中,裴少衡仍没有停下。
    此刻,若是有人能站在上帝视角,就会骇然发现。
    裴少衡看似在漫无目的地疯狂乱窜像一团乱麻,但实则是在主城內兜了一个巨大的圈子!
    而这圈子的终点,竟然是……
    距离大夏联盟总部大楼极近的一处居住区!
    由於面临联盟区域改造,这片老旧居住区环境极其脏乱差。
    狭窄潮湿的巷道里流淌著散发恶臭的积水,三教九流的人员在这里鱼龙混杂。
    明明没来过这里,但裴少衡却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半辈子的老人。
    仿在迷宫般错综复杂的暗巷中七拐八绕,极其熟练避开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人群和杂乱探头。
    很快,他便停在了一栋连名字和编號都没有,在城市地图上仿佛根本不存在的废弃大楼前。
    裴少衡没有半分犹豫,闪身钻入大楼底部一处隱蔽的废弃货梯间。
    掀开一块布满灰尘的破旧铁皮,顿时露出里面一块极其违和的高精度生物密码锁。
    指纹、虹膜、加上一长串复杂的乱码。
    “滴——”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脆的机械声响起,货梯铁门无声滑开。
    裴少衡快步迈入其中。
    门刚一关上,没有按下任何楼层键,但电梯却已经自主运行。
    这诡异的电梯竟然不是向上运行,而是伴隨著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向地底深处急速下沉!
    呼呼呼——
    强烈的气流声在电梯井外呼啸。
    这种失重感持续的时间极长,足以证明这处地底空间的深度有多么骇人听闻。
    不知道在黑暗中极速下坠了多久。
    伴隨著“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电梯终於停止了运行。
    与此同时,面前的厚重金属门缓缓向两侧裂开。
    裴少衡抬眼望去,门外伸手不见五指,是连一丝极其微弱的备用光源都不存在的全黑密室。
    那浓郁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又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远古巨兽。
    “呼——”
    裴少衡胸膛起伏,深深吸了一口这地底略带铁锈味的阴冷空气。
    强行压下心头那丝本能的惊惧,他双手死死攥紧成拳一步一步踏入了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噠!噠!噠!
    死寂的密室里,沉重的脚步声来回迴荡。
    就在他踏入密室中心之时。
    一道苍老沙哑,却透著一种掌控生死般绝对威严的声音,毫无预兆几乎贴著他的后脑勺幽幽响起:
    “你,终於来了。”
    这声音出现的瞬间,裴少衡全身的汗毛如钢针般根根倒竖,头皮瞬间炸裂开来!
    但他没有惊慌失措地躲闪,而是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
    黑暗中,裴少衡死死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试图看清前方那个隱匿在无边阴影中的恐怖存在。
    隨后他咧开嘴角,用一种混杂著极致疯狂与敬畏的嗓音,一字一顿喊出了那个在大夏联盟拥有滔天权势的称呼:
    “顾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