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前,部落外。
    一袭白麻衣、头戴蓑帽的中年人,静坐於山崖顶上,百无聊赖地饮著酒。他目光缓缓扫过四野,时而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掩不住的满意。
    无论是杞子的手段、风子的睿智,还是虞子的天赋——三位候选人的初战表现,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期望。
    不枉他悉心教导数年。而最让他满意的是三人之间那份不迂腐的默契。
    试炼的规矩写得明白: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可虞子还是毅然借用了另外两人身边的族灵。按常理说,这算是坏了规矩,理应被取消试炼资格,甚至连累另外二人考核减分。
    可那又如何?
    在只有三位竞爭者的情况下,虞子坏了规矩,真正有权弹劾他的,也不过是另外二人。
    而那二人既然同谋,於是这行为,反倒成了合规。
    真实的试炼,就是这么直白。
    在考虑是否犯规之前,更重要的,是先问问自己:单凭一己之力,能不能完成试炼?
    墨守成规的人固然稳重,却少了一份锐气,这不是九河司需要的,九河司当下最需要的,是敢於打破常规、有衝劲的年轻人!
    “不错。”
    此时胜券在握,中年人终於放下心来,
    “九河司终於补全,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忽然,白衣人猛地偏头,目光射向雷夔部落的方向,微微一怔,整个人霎那化作一道白线,朝远方爆射而去。
    “又是这怪东西......究竟是什么。”
    “你救不了他们,留下。”
    话音未落,前方虚空忽然传来一声縹緲的低吟,似雷鸣又似嘆息。
    紧接著,一枚圆球凭空浮现,通体银光缠绕,滋滋声撕裂空气。
    银球在半空中猛然膨胀、扭曲,顷刻间凝成一个没有五官,只有轮廓模糊的人形。
    银光一闪,
    那人形已朝白衣人迎面撞来。
    白衣人倏然一惊,
    下一瞬,两者撞在一起!
    那看似弱不禁风银影爆鸣闪烁,化做一个丝线牢笼,將白衣人死死困在其中,一时半刻,却任他如何狂暴衝撞,也挣脱不得。
    虚空中传出声音,冷静、又诚实道:
    “別挣扎了,这【困】印,是我为了你,整整孕育九个月而成,共计八十一万枚,虽然伤不了你,但困你一个时辰错错有余,等你脱身之后......他们,恐怕已然死了。”
    白衣人从容閒散的神情,首次发生剧变:
    “异族,你竟敢进入我夏朝腹地,你是想在今天留在这里吗!”
    “不想......但值得冒险,只要他们死在这里,你便无法与帝舜交待,能让你们离心,我觉得,这件事,很值得。”
    白衣人眉心一跳,怒视虚空,当即结印:
    “滚出来和我说话!”
    “镇岳,九鼎!”
    话音落下,天穹骤暗。
    九道浑厚的嗡鸣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看不见的虚空深处,仿佛有什么古老的东西被唤醒。
    那神秘声音处,渐渐被逼出一道盘腿而坐的模糊身影。
    身高三丈、蓝皮、长发,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如水银般流淌。
    他闭著眼,神情平静得近乎慈悲,而在他身后,一扇玄妙的银色大门悬浮於虚空之中,一枚枚【困】字印文从那门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密密麻麻地交织,最终匯聚成一座困住白衣人的牢笼。
    而在他现身的瞬间,
    东方向,一股惊天伟力豁然甦醒。
    苍穹的顶点,露出一双巨大的重瞳。
    叠在一起眸子,只朝此处摇摇一瞥,
    下一瞬,那双眼睛便已飞快接近,带著整片东方的天穹一起压了过来。
    白衣人厉喝:“还不快滚!”
    那蓝色身影嘆了口气,道:“现在没有一个时辰了,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但我赌他们撑不住。”
    “吾***!”
    照三位候选人当下的情况,哪里能坚持一炷香,恐怕连百息都坚持不了!
    而正如那异族所说,他们都是绝不能死的人,否则帝臣离心,必將引来夏朝动盪大患。
    好狠的阴谋,这异族隱藏在暗中多年,一出手便是这般阴狠手段!
    白衣人再也无法保持理智,怒声咒骂夏朝国粹,再看向雷夔部落时,神色终於露出掩饰不住的惊慌,陷入强烈的自责中。
    “......这可怎么是好。”
    就当他有些不知所措时,忽然看到一道熟悉身影,正在极速冲入雷夔部落......
    与此同时,那蓝皮人脸色大变,双眼猛地睁开,就欲结印。
    “你不让我动,你也別离开,给我进来!”
    白衣人一愣,双目瞬间亮起,九鼎之力轰然发动,將此方天地、包括蓝皮人,全部扩在其中,拉入未知空间。
    只剩一片无声寂静。
    ....................................
    雷夔部落。
    苏言正狂奔在营地中,穿梭在逐渐消散的薄雾里。
    可当他终於望见前方,找到虞子时,顿时眼皮狂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原本俊俏的少年,哪还有半分人样!
    他正像一个圆滚滚的肉瘤子,挣扎著、踉蹌著奔跑过来。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个更大的半身肉瘤怪物。
    苏言崩溃地抓了把头髮,丝毫不敢停歇,大步冲了上去。
    先前自己在船上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种气息,以及寄生的方式,他实在太过熟悉了。
    甚至熟悉到亲身体验过很长一阵子——直到现在,苏言偶尔做噩梦惊醒,第一时间都是赶忙检查自己有没有怀孕!
    再加上安卿鱼实验室里那泡在福马林中的数千种眼睛、触手,至少有十几种与这怪物同源。
    “尼玛啊,真的是克苏鲁!怎么走到哪都有这鬼东西!佩奇啊,求求你快收了神通吧!”
    “咦?怎么还有一头......穿豹纹的克苏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