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专务海外殖拓大臣
    万历二年,六月。
    突然兴起的北洲殖拓热潮,在京师各大报纸上霸榜了一个月。
    茶肆酒楼中,各个勛臣贵戚家出海殖拓的排场,成了市井百姓眼中的“比赛”,成了民间比较的对象。
    这些勛臣贵戚们,也如同嫁女儿时候比嫁妆,家中出海殖拓的子弟们,都要排著长队,带著准备出海的人员和物资绕著京师走一圈,来彰显自家的势力。
    对此,苏泽是非常鼓励的。
    这么多勛贵子弟出海,光是採购的物资,就给京师市场带来了巨大的繁荣。
    京师各大商铺的掌柜们最先嗅到商机,纷纷掛出“专供海外开拓”的招牌。
    铁匠铺日夜赶工,打造適应北洲环境的斧头、铲子和型鏵。
    药铺则忙著分装防癘的药材包。
    连不起眼的杂货铺,也把锅碗瓢盆、绳索铁钉堆到门口。
    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一把普通铁铲,价格翻倍之后,照样被抢购一空。
    掌柜们笑得合不拢嘴,库存清空后又紧急从其他地方调货。
    勛贵子弟们出手阔绰,很多还是长期的合约。
    他们不仅购买物资,更在搜罗各种人才。
    木匠、泥瓦匠、铁匠成了抢手货。
    原本在京师勉强餬口的手艺人,突然被许以数倍工钱,还承诺分给土地。
    “包吃住,一年二十两,干满三年给二十亩熟地!”这样的条件让不少人心动。
    一些原本安於现状的工匠,在家人鼓动和高薪诱惑下,最终咬牙籤了契约。
    退伍老兵也变得炙手可热。
    他们不仅会武艺,更懂筑营、操练和野外生存。
    诚意伯府次子刘尧臣就一口气招募了三十多名镇北军的老兵,充作护卫和教官。
    这意外推动了裁军工作。兵部原本为安置退伍士兵头疼,如今不少勛贵府邸主动找上门,点名要“上过阵、见过血”的老兵。
    一些伤残较轻的士兵也被聘为教头,负责训练开拓队伍的纪律。
    街头风气也为之一变。往日游手好閒的混混们,发现了一条新出路。
    跟著出海,虽然艰苦,但管饭给钱,说不定还能搏个出身。
    几个有名的帮会头目,甚至带著手下整伙投了某位男爵。
    皇家治安司的巡街衙役很快察觉变化。
    斗殴偷盗的案子少了大半,连收保护费的地痞都少了,有能力勒索的都攒钱准备出海了。
    而一些新的行业,也应运而生。
    这一日,苏泽放衙回到家中,听到妻子赵令嫻的閒聊。
    原来赵阁老致仕归乡后,他留在京师的家人们,也感觉到了京师生存压力。
    不能坐吃山空,於是他们找上了赵令嫻,请她帮著找一条生路。
    赵贞吉致仕后,將赵家大部分人都带回了四川,只剩下几个在京师读书的子弟,以及陪著他们读书的家眷。
    赵阁老素来不徇私情,但是无奈四川读书人太多,竞爭太激烈,京师如今新式学校多,顺天府的科举考试录取率也要比四川高,才將这些族人留下来。
    赵令嫻求到苏泽这边,苏泽决定还是帮忙。
    苏泽利用【记忆宫殿香囊】,回忆起前世缝纫机的结构,又找上了皇家实学会学士张毕。
    按照苏泽提供的草图和原理,张毕製造出了这个世界第一台小型缝纫机。
    这台机器,和苏泽记忆中那种单人踏板缝纫机差不多,就是因为金属精加工的技术不够,体积更大一些。
    苏泽是要让人去北洲开拓的,不是让人去送死的。
    所以在北洲开拓的时候,苏泽反覆在报纸上宣传,北洲苦寒,冬衣是必备之物。
    赵家设在京师的成衣厂,立刻嗅到了商机。
    他们用苏泽指点下造出的缝纫机,日夜赶工,很快交付了数百套统一制式的厚棉衣裤0
    这笔订单利润丰厚,让原本困顿的赵家子弟一下子宽裕起来。
    消息在贵妇圈子里不脛而走。
    这个圈子里,家中都不缺精通针线女红。
    她们也投了点银子,让府里针线上的婆子丫鬟们照著样子做,竟也接了几单小生意。
    不少人在赵令嫻组织的聚会上炫耀,眾人心思顿时活络起来,纷纷向赵令嫻订购缝纫机。
    赵令嫻推说是皇家实学会学士张毕的新发明,又拿出私房钱让张毕扩建工厂,一下子卖出了不少缝纫机。
    一时间,各家后院都忙活开了。
    原本只给主家缝补裁衣的僕妇们,被组织起来,利用主家投资的布料,批量缝製冬衣、寢具。
    规模虽小,却实实在在有了“工坊”的模样。
    一种新的產业,成衣製造业,就这样在看似偶然的需求推动下,在京师的深宅大院边缘悄然萌芽。
    它的出现並非偶然。
    近代工业带来大量集中的標准化的物资需求,这远非传统一家一户的零星缝纫所能满足。
    传统农业社会,男耕女织,这是农业社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
    到了近代社会,一切都要转为计算成本。
    如果女性劳动力在家中提供的价值,开始不如在外工作提供的价值,任何小家庭都会开始计算这笔帐。
    缝纫机提高了效率,规模化生產也降低了成本,成衣虽然不如量体裁衣舒服,但效率高,天然適合大量需求。
    如今只是北方殖拓的冬衣,日后还有北方驻军的军需採购,还有一些工厂也出现了劳保服装的需求,这些都是成衣產业可以先赚到钱的地方。
    规模化生產降低成本,殖拓者们可以採购到物美价廉的冬衣。
    这进一步降低了海外开拓和生活成本,间接助推了殖拓浪潮。
    至於什么时候成衣產业能取代家庭手工缝纫,那估计要等到服装业从保暖需求转变为时尚需求的那一天了。
    当京师的热潮逐渐消退,这些勛贵子弟们真的出海,苏泽终於等来了结算报告。
    看到这份报告,苏泽知道海外殖拓算是开篇了。
    【《海外封建疏》通过,大明掀起了殖拓北洲的热潮。】
    【虽然后世歷史学家统计,只有十分之一的开拓贵族们,在北洲站稳了脚跟,但是这场狂潮还是让北洲殖拓,成大明本土百姓的最后方案。】
    【实在活不下去,可以买一张去北洲殖拓的船票。】
    【西洋参热潮和金山发现,也推动了更多人加入到北洲殖拓中。】
    【大明陆续在西海岸建立定居点。】
    【国祚+3】。
    【威望值不变(本次奏疏为附议奏疏)。】
    【剩余威望:10500点】
    海外殖拓如火如荼,但是这些日子內阁的气氛却越发紧张。
    原来,李一元就任正式阁臣之后,就开始推动司法改革工作。
    可是他的改革,遭到了吏部尚书杨思忠的阻挡。
    杨思忠自然不是明著反抗,但吏部只是不配合,或者单单是拖延一下,就足以让李一元恼火了。
    官僚体系,最终还是人组成的。
    主观上配合,和主观上的消极应对,和主观上的拖后腿,同样一件事,用三种態度来办,结果是天差地別。
    现在吏部就是后两种。
    今日,吏部又拖延了李一元推举的几名省级的公诉检察官人选,推说是如今吏部事务繁重,来不及审核这些人的履歷。
    李一元平日都是温吞的性格,这一次也罕见地发了火。
    发完火之后,李一元又让刑房主司徐叔礼来带话,请苏泽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苏泽其实早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吏房主司王任重早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可杨思忠在吏部人望很高,他只要露出一点意思,吏部就不敢配合李一元。
    要知道,杨思忠是擅长为国举才,可他举荐的人才,至今都还在海外呢。
    苏泽这些日子都在苦思解决方案,一直到了今天他才想到办法。
    可这个办法,还需要內阁首辅高拱的认可。
    苏泽对著徐叔礼说道:“李阁老的意思我知道,我准备向高阁老匯报此事,但是请给带一句话。”
    徐叔礼立刻说道:“检正请讲。”
    苏泽说道:“我下一次上书,请李阁老在內阁不要反对。”
    徐叔礼记下苏泽的话,苏泽则推门向首辅高拱的公房走去。
    高拱的值房中,这位大明位高权重的首辅,也在为了內阁和吏部的斗爭头疼。
    吏部拖延李一元推举的司法官员,这事他心知肚明。
    高拱以前就兼任过吏部尚书,对吏部的事情太清楚不过了。
    他也知道杨思忠和李一元的纠葛,两人没有入阁之前就明爭暗斗,如今李一元进步到了正式阁臣,杨思忠定然更不服气了。
    杨思忠確无明面上的过错,甚至可以说勤勉为公,举荐了不少能臣干吏去海外任职,功不可没。
    他也不是明著对抗內阁,至少程序上吏部没有问题。
    苏泽走进值房时,高拱本来也想要找他来商议。
    等到苏泽开口,高拱明白自己和弟子想到一起去了。
    高拱嘆了口气:“杨尚书的才干,朝廷上下都看在眼里。他举荐到海外的人才,皆是明证。可如今这局面————”
    苏泽接过话头:“杨大人长处在於识人,尤其擅长发现能在边远之地独当一面的大才。眼下北洲、澳洲开拓正需有人统筹,何不让杨尚书专司此事?”
    高拱抬眼:“你的意思是让杨思忠入阁?”
    高拱摇头说道:“不行不行,如今杨思忠只是执掌吏部,已经顶得李阁老叫苦不迭了,若是他入阁之后在兼任吏部,內阁岂不是要打起来?”
    苏泽却笑道:“师相,弟子是要请杨尚书入阁,但不是请他继续执掌吏部。”
    高拱疑惑地看向苏泽。
    以往阁臣入阁,都是延续以前负责的事务。
    比如雷礼,以前负责的就是工部,后来专职水务入阁。
    李一元也是从刑部升上去的,入阁之后就负责司法事务。
    戚继光是从边镇升入內阁,负责的自然是军务。
    按理来说,如果杨思忠入阁,理应负责吏部的事务。
    “增设一位阁臣,专责海外殖拓事务。”苏泽平静道,“杨尚书入阁,掌理海外分封、拓殖、移民、贸易诸事。吏部一职,可另择他人。”
    高拱皱眉:“殖拓专务大臣?不兼吏部事务?”
    苏泽摇头:“不兼。海外事务千头万绪,从航线开拓、据点建设,到与土人交涉、物產开发,都需要中枢统筹。杨尚书既提出封建论,又热衷此道,交给他正合適。”
    他顿了顿:“如此,杨尚书可尽展所长,继续举荐海外人才。李阁老的司法改革,也能顺利推进。”
    高拱眼睛渐渐亮起。
    这法子一举两得。
    既给了杨思忠更高的权位,让他专心经营海外,海外殖拓如今是国策重点,正需要一位重臣坐镇。
    “好!”高拱抚掌,“子霖正此议甚妙。你即刻擬奏疏,明日早朝便呈上来。”
    高拱笑道:“海外封建是他的心血,如今北洲参热兴起,正是大展拳脚之时。入阁专司其事,名正言顺。”
    高拱明白,杨思忠热衷於海外殖拓事务,《海外封建论》,就是他的执政纲领。
    內郡县而外分封,这是杨思忠一直热心推动的事情。
    包括向海外派遣人才,经营海外事务,这都体现了杨思忠对海外事务的热衷。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好好负责海外的事务,给他这个海外殖拓专务大臣的头衔,一心处理海外的事务。
    这样一来,杨思忠也没工夫和李一元斗法,又能名正言顺地让他將吏部尚书的职位让出来。
    毕竟杨思忠久掌吏部,已经对阁臣权力形成了威胁。
    苏泽回到公房,铺开奏本。
    他先写海外殖拓现状:北洲航线已通,参、皮、木等物產初显价值,数十家勛贵子弟已请封,民间船队日渐活跃。然事务繁杂,缺乏统一调度,急需中枢专责。
    接著写杨思忠之功:提出封建论,举荐海外人才卓有成效,对开拓事务熟悉且热忱。
    若由其总揽,必能事半功倍。
    最后写具体建议:请增设阁臣一员,专理海外殖拓。举荐杨思忠出任,原吏部尚书之职另行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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