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沙遗蹟开启后的第四天,已经开始有一些修士陆陆续续的归来。
    儘管这座遗蹟每次都会持续满七天才关闭。
    但反正它每年都会重新开启,不需要等特別久也没有进入门槛。
    故而对於部分散修来说,他们寧愿先求稳撤离,等明年再考虑重新来过。
    而就在不时涌现的人群当中,萧辰所扮演的蔡有德也故意顶著一幅风尘僕僕的样子,从遗蹟內走了出来。
    外面早就已经围满了来自不同商会的二道贩子。
    隔著老远便大声招呼:“高价回收沙兽材料,往这边看嘍!”
    “百年老店,信誉保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嘍!”
    “本月內新绘製的符篆,现在便宜卖了!一次性购买超过十张,还可以再任选一张带走。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最后这个符篆贩子,服务的是那些看起来尚有能力重新进入遗蹟的修士。
    毕竟遗蹟持续七天,且时常会有人遭遇预期之外的情况。
    於是选择中途出来补充一下损耗,然后重新回去狩猎沙兽。
    这些人的眼力往往很好,可以轻易从人群中找到那些实力高强的修士进行推销。
    比如在萧辰路过的时候,对方就热情的靠了过来招呼:“这位道友,劳烦您瞧瞧我这些符篆。”“別看咱这是散符,但全都是最上等的好材料做出来的,一点都不比那些大店铺的差。”
    “最后几天便宜处理,保证您买回去物超所值。”
    萧辰当然用不著这个。
    但他却有些好奇的反问道:“伙计,你是不是看走眼了。”
    “还是说我长得就很像是那么厉害的人吗?”
    谁知对方却諂媚一笑:“哎呦,大哥您就別逗小的了。您考我呢不是?”
    “单凭您这个与眾不同的气质,我就晓得您肯定在遗蹟里头猎杀了不少沙兽吧?”
    “小的先在这里恭喜大哥发大財!”
    “您这次出来要是找符篆补充的话,务必瞧瞧我这些。有了这些东西,相信您重新进去后还能再赚更多灵石。”
    气质?
    萧辰不太相信这个。
    他直接压低声音问道:“別跟我耍贫嘴,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我这次收穫不菲来著?”
    “你跟我说个实话,我把你这些符篆全都包了!”
    “但有句丑话我得先说好,你要是不跟我讲实话,或者隨便出去乱说我发財了,那可仔细你的皮!”“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肯定都护不住你!”
    对方听闻,脸色也严肃了三分。
    但却仍旧掛著三分浅笑,只是眼神凛冽了一些。
    略微一思索,便伸手虚引:“这儿吵吵闹闹不是说话的地,大哥咱们借一步详聊?”
    旋即两人就稍微往外面走了十多里路,选个了避开人群的巨石背。
    然后对方才坦言道:“不瞒大哥说,干咱们这行的人最重要的不就是这双眼睛嘛!”
    “要是连大哥您这样的俊杰都认不出来,那我们还靠什么吃饭?”
    “这里头的奥秘说起来其实也简单,无非是看您的神色和打扮了。”
    “大部分人从遗蹟当中出来之后,要么就兴冲冲的,要么就灰头土脸的,一看就没什么经验。”“但像您这样的,神色泰然、衣物整齐,仅仅是在最外面落了一层非常均匀且非常薄的沙灰。”“一看就是因为在遗蹟內长时间赶路所导致。”
    “我在这里摆了好多年小摊,但像大哥这样可以在遗蹟內四处赶路却不留战斗痕跡的人,总共也没有遇到几个。”
    “几乎可以说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所以我就猜,大哥您肯定实力非凡,而且在遗蹟內也收穫不菲。”
    “嘿嘿嘿,也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萧辰顿时恍然大悟。
    他就说自己的偽装应该没什么问题,不会这么容易被人识破才对。
    原来对方竞然是从这个细节当中察觉了端倪。
    东沙遗蹟內的飘荡的沙灰与寻常的灰尘不同,很多都沾染了沙兽的妖元,甚至本身就是妖法的一部分。所以那些在里面待了好几天的修士身上,都会或多或少的留下沙灰的痕跡。
    萧辰本来也是故意撤去自身真元防护,想要扮演一个普通金丹在里面挣扎求生一年多的样子。谁知从结果来看,似乎还是做的有些不太到位。
    好在遗蹟门口也没有太多人认识他,自然也就不会注意到这件事。
    同时问题发现的也够及时,只要现在用净尘符清理了痕跡,那就可以消除掉这个破绽了。
    “有点意思啊。你身上这些符篆多少灵石?”
    萧辰笑著问道:“直接给我报个总数,我全都要了。”
    对方闻言当即大声道谢:“多谢大哥照顾小人的生意!”
    “咱这一共一百八十六张二阶符篆,二十八张三阶符篆,加起来差不多七万一千多灵石。”“给您抹个零,七万整就好。”
    萧辰也不含糊,当即付清灵石,取走了那些符篆。
    同时直接就从中挑出了一张三阶净尘符,按在了自己身上。
    隨著一道浓郁的灵光划过,不过三息时间他身上就重新变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同那名机灵的小贩分开后,萧辰重新返回遗蹟周围。
    假装在更多的摊贩前挑挑拣拣,还特意去遗蹟附近的店铺里面都转了转。
    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他想要留下更多偽装痕跡。
    为此萧辰还特意又花了大约六万多块灵石,採买了一些回復真元的灵丹啊,本地特色纪念品之类的东西。
    哪怕这些东西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
    但他还是装出了一幅自己需要续航灵丹,还想帮族人带一些礼物回去的样子。
    全都是为了让別人將来调查蔡有德这个身份时,显得更加可信一些。
    原本萧辰寻思著,东西买的差不多了之后,便自行返程。
    谁知他还没有逛完所有的店铺,外面就有一大帮人直接寻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金丹中期的国字脸男子,远远就衝著这边大喊:“有德!是你吗?有德!”
    “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嗯?
    萧辰一脸茫然的转头看了过去。
    不是,你谁啊?
    当然他没有问出声,而是先打量了一下来人。
    首先就是那名国字脸男子,看起来似乎十分兴奋的样子,身上穿著一件绣有蔡家標誌的短褂。他的身后还有另外四名筑基修士,有老有少,更是直接穿著蔡家统一定製的灵袍。
    然后是他的左侧,跟著两名服装混乱的筑基修士。
    至於右侧,则有另外一名打扮不俗,且足有金丹后期的修士陪同。
    虽然萧辰不认识对方的灵袍,但看得出来应该是属於某个东沙福地的本地大势力。
    坏了!
    怎么还有人来接应他?
    讲道理,萧辰自打修炼以来,几乎都是独来独往,还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不过他仔细一想,似乎也合情合理。
    毕竟自己现在是“蔡家的杰出后辈』,同时又被“困在了遗蹟当中没有出来』。
    那蔡家自然得派人前来照看情况,试著接应一下。
    真要是不管不顾的话,反而会引起外人怀疑。
    总而言之,他现在也是有家族的人了,甚至也是別人眼中的大世家子弟了。
    猛然意识到这件事后,萧辰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同时在也心里提醒自己,至少在扮演蔡有德时得多注意一下这点了。
    为人处世,都得儘量学著世家子弟的做派,以免在外人面前露了破绽。
    感觉这次回去之后,可以找蔡老爷子专门打听並练习一下。
    但那些都是后面的事了。
    当务之急,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一一来接应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眾目睽睽之下,萧辰总不能连“自家人』都认不出来吧?
    那样一来,这个身份势必会留下一个大疑点。
    可他確实不认识来人,而且是一个都认不出来。
    眼看对方已经兴冲冲的走到了近前。
    萧辰乾脆含糊著先接了一句:“叔,你怎么来了?”
    “我走之前不是都跟老爷子通过气了嘛?”
    “这大老远的,何必再麻烦你多跑这一趟。”
    不认识但岁数大的人,先喊个叔应该错不了。
    “嗨,这有什么麻烦的。倒是你这孩子,说好了来遗蹟探险却迟迟没有回去,差点都要给老爷子急坏了。”
    国字脸男子笑道:“从半年前开始,就在催著我们过来接应你了。”
    “本来我们都准备去遗蹟里面搜人了。”
    “最后还是我灵机一动,让你六叔多带几个人先去里面找,我留在外面守著出口,免得互相错过了。”“果不其然就等到了你提前出来。”
    好傢伙,你都守了个什么啊?
    我咱没有在出口就遇到你?
    而且蔡家人这么多吗?
    虽然听这口气,来人应该比所谓的六叔大几岁,但是依然不好確认身份。
    於是萧辰想了想,转头指著那名金丹后期询问道:“这位道友仪表不凡,却不知是哪派高修?”国字脸男子顿时就帮忙介绍道:“哦,对对对。”
    “见到你一下子太高兴,都差点忘记介绍了。”
    “这位是来自厚土宗的杨寒山杨道友,乃是上一代真传弟子,如今才不到两百岁就已经有金丹后期的修为。”
    “同时也是今年东沙遗蹟这边大集会的总管,兼管外面所有这些商贩。”
    “先前情况不明,我正是去请託了杨道友来帮忙找人。”
    “也多亏杨道友为人仗义,当即就调派了人手跟著老六去了遗蹟內,还特意留了人在附近巡查。”“刚刚也多亏了厚土宗弟子过来报信,说看到了有德你就在这边商铺买东西。”
    好嘛,还是人家先发现的,怪不得刚出来时没能遇到。
    只能说蔡家的衰落,也確实是有原因在內的,至少面前这位办事也太不靠谱了吧。
    “济物兄言重了,我不过是略尽了一些绵薄之力。”
    旁边的杨寒山反而谦虚道:“实际上还是有德道友自身法力高强,平平安安从遗蹟中归来。”“而且我观道友气息浮动中透著一丝浑厚,似乎在近期有不小的提升。”
    “莫不是在遗蹟当中,收穫了什么机缘?”
    哦,有眼力!
    萧辰当即微笑著点点头:“杨道友好眼力!”
    “实不相瞒,在下去年进入遗蹟內以后,中途遭遇了三头裂腹沙虫的围攻,匆忙之下被赶入了沙海当中躲避。”
    “虽然因此耽误了出来的时间,但也算是因祸得福。”
    “意外在沙海內寻到了一颗匯元沙石果。”
    “当时环境危险,也就没有敢带出来,而是就地吞服了下去。”
    “结果还算运气不错,成功衝破了小瓶颈。”
    这个就是萧辰提起在周围打听好的故事。
    沙海乃是遗蹟內的一处特殊地形,占地极广不说,里面还有特殊的妖兽可以干扰修士对方向的判断。所以在其中遭遇的奇遇,全都没办法描述太过详细的位置。
    “竟然是匯元沙石果,道友当真是福运不浅!”
    杨寒山有些意外,眼中浮现了一丝羡慕:“上一次出现这等奇遇,都已经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如此说来,还要恭喜道友成功突破金丹后期了。”
    “此等喜事,当浮一大白!”
    “正好我在阁楼上已经摆了酒,不知可否请有德道友同饮?”
    他倒是没有对此產生什么怀疑。
    毕竟不单是萧辰一个人,先前还有许多人也都是一模一样的经歷。
    杨寒山作为厚土宗弟子,在自家卷宗上已经见过了太多相似的例子。
    要是別的地方,可能他还会打听一下发现奇遇的具体位置以及经过。
    但一听说是沙海,那就实在没有什么好追问或者好怀疑的地方了。
    “对对对,杨道友那里的灵酒味道醇厚,品相极佳!”
    蔡济物当即附和道:“我刚刚已经去浅尝了一杯,到这会儿都唇齿留香。”
    “咱们先回去楼上,一边吃酒,一边等你六叔从遗蹟內出来。”
    破案了,这下知道刚刚为什么会误事了。
    萧辰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后续一切正常,並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在第七天傍晚,负责进入遗蹟搜寻的另一队人也按时归来。
    於是大家也没有多耽误时间,一同启程驾驶灵船返回了归云福地。
    而且相比於蔡济物,一同前来的蔡济民就靠谱多了。
    不光在遗蹟內不辞辛苦的搜寻了整整六天六夜,而且在得知萧辰已经“突破』到金丹后期以后,更是激动万分。
    一路上对他嘘寒问暖,还亲自坐镇於船上的监察阵法內以確保行程安全。
    其实客观来说。
    除了逆仙盟之外,应该没人敢劫这样一艘明显造价高达数百万之巨的中型灵船。
    但是出门在外保持充分的警惕,既是一个好习惯,也算是一种重视的態度。
    不过蔡济物也有个优点,那就是他特別健谈。
    而且不管是遇到外人还是自己人,都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哪怕你几乎不怎么接话,也完全不会冷场,因为他自顾自的就能说个好半天。
    一路上没事就带著灵酒,拉著萧辰一起谈天说地,顺便胡吃海喝。
    从某种方面来看,派遣这样一个人带队出来接应,確实也挺有利於跟厚土宗那边打交道,然后获取本地人的支援。
    萧辰这边倒也乐得有个人聊天解闷。
    於是在沿途也跟著蔡济物一起吃吃喝喝,还从他嘴里听说了不少近几年发生的趣事。
    算是从另一个角度,重新深入的了解了一下归云坊市內的情况。
    一来,进一步感受到了在不同视角下,大扫荡带来的强烈影响。
    二来,也意外的听闻了关於张存福的评价。
    在蔡济物的眼中,对方位低权重,极其擅长钻营和媚上欺下。
    一边把控著归云坊市的仓库,从中榨取了大量的油水。
    一边还跟归云宗的內务长老与执法长老都搭上了关係,在福地內也属於混得相当不错的那一批了。尤其是在获得协查坊市的权力之后,这两年更是成为了红人。
    名气之大,盖过了许多归云宗內的真传弟子和外门管事。
    总而言之,在蔡济物的形容当中,张存福竟然也属於是关键人物了。
    萧辰听的又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好笑的是,在他的印象当中,张存福每次见面都只会给出一幅阿諛奉承的假笑,根本没有半点关键人物的样子。
    结果就这么一个临时合作的下线,现在也已经出人头地了。
    感慨的是,蔡家目前的地位还是在泽境福地四大家族当中垫底,几乎就剩个名头了。
    虽然没有见识过当年蔡家元婴还在的时候,但光是想一想,那时蔡家金丹肯定也不会有这样的看法。那要是这样看的话,自己“蔡有德』这个身份,究竟还算不算是世家子弟了?
    或者说,这样落魄的家族还算是世家吗?
    萧辰琢磨了一会儿,感觉问题应该也不大。
    只要泽境福地四大家族之一的这个名头还在,那至少就可以拿去唬不知细情的外人。
    比如说其余福地的修士,又比如说圣城的各方势力。
    无论如何,一个曾经的元婴家族培养出了一个新的元婴真君获得振兴,这个故事都更能讲的通。尤其是在新修行界这边,要比荒野上冒出来的散修元婴可信的多得多。
    再说了,谁也不清楚当初那位蔡家先祖,究竟给后人留下了多少遗泽。
    只要不是太夸张,那世家子弟这个身份还是有很大的开发和利用空间,非常值得好好研究一下。一路平安回到了平邑城。
    蔡老爷子早早就等在了祖宅的大门口,迎接萧辰的归来。
    表面上好像是非常看重这个孙辈,实际上则是诚惶诚恐的接待前辈。
    回到后院的书房。
    萧辰照例先询问了一下,过去一年有没有发生什么新的变故?
    以及还有哪些重要情况?
    “启稟前辈,咱们这边倒还算是风平浪静,但是南边和北边都传出来了许多消息。”
    蔡老爷子依次解释道:“就在您去了东沙福地后不久,见溪福地那边就连续出现了数起饲血剑刺杀事件“前后共有六名筑基以及两名金丹魔修,催动饲血魔剑袭击了多位明丹宗弟子。”
    “据说有超过二十多人丧生,其中还包括四名金丹。”
    “另有一百多人受伤,至少三名金丹重伤。”
    “当时眼瞅著魔修猖獗,明丹宗的几位真君便亲自出手进行追捕,谁知竟然中了引蛇出洞之计。”“另有两名金丹后期的魔修,催动饲血剑配合饲血秘法伏杀清寧真君。”
    “最终虽然没有得手,但也直接致其重伤。”
    “明丹宗本就是丹道大宗,结果这次还专程从圣城请了灵医过去救治,估计伤势確实非常严重。”萧辰光听前半截,简直都要听呆了。
    相差一个大境界都不能碾压,甚至还差点被带走,这位清寧真君究竟是怎么突破到元婴的?直到他听完最后一句,这才大致猜到了一点缘由。
    既然是丹道大宗,那势必会比其余宗门更容易获取结婴灵物。
    不说別的,附近的一些势力请他们帮忙炼製破阶灵丹时,一炉成丹三颗至少也得留一颗冲抵报酬吧?甚至按照萧辰了解到的行情,不少炼丹师都会自己留下两颗,只拿一颗成丹结帐。
    即便是这样,很多人为了稳定获取一颗破阶灵丹,还是会答应下来。
    而且越是冷门或者越是重要的灵丹,这种情况就越是严重。
    如此一来,明丹宗內出个水货元婴,也就能说的通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通常都是都是醉心于丹道的天才炼丹师。
    而且是那种在金丹期就能成为四阶炼丹师的天才。
    为了延长他的寿命,以方便他可以为宗门效力更长时间,才会使用破阶灵物將其抬上元婴之境。也算是去赌一个五阶炼丹师的可能性。
    故而这样的元婴,完全不擅长斗法,也几乎从来都不会去费心研究法术,这才给了魔修偷袭的机会。当然也不排除明丹宗財大气粗,可以把某位元婴真君不成器的后代也强行抬上去。
    毕竞新修行界这边穷的修士很穷,但是富的修士也是真富。
    每百年的择仙节都能稳定诞生一位化神尊者,那多个元婴算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