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 一个玩笑
    “我们不能就这什么都不做的看著亚蓝被联邦人肢解,然后端上餐桌吃掉,我们要做一点什么!”
    在郊区的一个露天院子里,普马坐在院子中间的火堆旁边,他一边用手中的火叉挑著篝火边缘的木头,一边这么说著。
    院子里大概有五六十人,都是年轻的男男男男男男女,男人比较多,女人虽然也有,但比较少。
    自从普马在联邦大使馆外带著大家喊口號逐渐出名之后,他身边就围绕了不少人。
    蓝斯背后支援了他不少的资金,还有人专门为他出谋划策,很快一个名字为“神圣亚蓝”的年轻人组织就诞生了。
    以年轻人为主的优点就是这些年轻人脑子都不太够用,他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些组织活动的经费是从什么地方出的,也没有考虑过普马为这个组织定下的“保证亚蓝血统纯粹,拒绝联邦入侵”的口號,到底如何实施。
    毕竟,他们只是年轻人,不是经歷过太多无奈,不仅被磨平了稜角,也学会了用审视的目光观察周围一切的中年人。
    他们热血,没有脑子,容易衝动,不考虑太多复杂的事情。
    和普马在一起的时候有吃有喝,有香菸,还能滥交,並且有著相同的志向和抱负,除了没有什么工资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缺点。
    他们不会考虑这一切背后的东西,他们考虑的只有当下。
    和中年人谈钱,和年轻人谈理想,永远都是必杀技。
    此时距离拉帕的第二次公投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捷德共和国也发出了多封向拉帕要求儘快进行外交沟通的正式要求,但是並没有得到回应。
    国內的反联邦情绪还在不断的高涨,如果普马有需要,他就能招募更多的年轻人。
    篝火照亮著这些年轻人的面孔,儘管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二十岁上下,青涩,懵懂,却也有著成年人没有的活力。
    伴隨著普马的这句话,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压抑。
    其实这里的大多数年轻人,或者绝大多数年轻人,他们並不清楚为什么要反联邦。
    联邦对亚蓝,对捷德共和国带来的巨大衝击並没有直接作用於他们的身上。
    真正能够感受到那种巨大差距带来的碾压的是他们的父母,年纪更大的人,对財富,对生存有更强烈需求的人。
    而不是他们。
    不饿死就行。
    对於这些人来说大家聚集在一起玩乐,有一个共同的目標,才是他们想要的人生。
    普马是他们的“老大”,所以普马说的,往往就是他们要思考的。
    团队中的二把手,一个二十四五岁,上过一年大学,因为强暴未遂的长髮年轻人吐掉了最终嚼得稀碎的草芯,“那你说怎么办?”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虽然不是全部高等教育的文化人,长头髮在这里还是比较有地位的。
    每次滥交的时候他总是能排到前几个。
    对了,他们把滥交称作为“思想解放”和“意识觉醒”,都是一些从联邦来的精神舶来品。
    他们没有学会其他的,这些坏的东西,倒是隨便学学就学会了。
    不过这也和本地人对贞洁没有什么观念有直接的关係,毕竟对於这里的女孩来说,人生就是不断的和男人上床,有些是为自己开心,有些是为了討別人开心,有些是为了钱,有些是没办法,仅此而已。
    滥交更像是此时亚蓝年轻人们的一种生活方式和態度,在迷茫的时代背景下一种对自我的放逐,以及放纵。
    又过了好一会,篝火烧的噼里啪啦的冒火星,普马抬起头看著周围那些被火焰映的脸红红的年轻人们,轻声说道,“我们得做点什么,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同意!”
    “你们都可以想一想,看看我们做点什么能让联邦人知道我们的態度,想法,能让他们畏惧继续做这件事!”
    “这是上帝交给我们的任务!”
    他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国內已经传信过来,外交方面很快就会有一些变化,到时候做出一些极端事情来,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接下来的话题就显得轻鬆了不少,男男男男男男女们开始喝酒,开始跳舞,开始放鬆或者发泄情绪。
    那些女孩跳著跳著衣服就不见了,一场原始的活动又开始了————
    过了两天,捷德共和国內的局势发生了一些变化,联邦政府下调了捷德共和国的安全等级,国务卿提醒並警告所有在捷德共和国內经营,工作,生活的联邦人。
    伴隨著捷德共和国內的反联邦情绪不断的提升,现在的捷德共和国对於联邦人来说已经变得不安全。
    联邦政府一方面希望捷德共和国政府能够儘快安抚民间快要沸腾的情绪,另外也希望在捷德共和国当地的民眾能先返回联邦,等事態平稳之后再回捷德共和国。
    这个要求让捷德政府有些措手不及,他们一方面表示尊重民意自由就是最大的民主,一方面也抗议联邦政府这种单方面的贬低其他国家状態的行为。
    他们不认为捷德共和国內目前是危险的,是不安全的,也不喜欢联邦政府过度的关注其他国家的內政。
    在捷德共和国的普通联邦人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有著財团背景的投资者,有特殊渠道能够知道一些上面消息的企业,都开始准备撤离。
    工厂的停工,企业的休假,让一部分捷德人暂时失去了收入。
    他们没有失去工作,但是失去了收入,已经没有工作可以做,所以他们在家的这段时间是没有收入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短时间里应该是很难恢復的。
    捷德政府召开了紧急的会议,专门用来討论这些事情,但是似乎並没有取得什么有效的结论。
    “————如果我们暂停一切反联邦的宣传活动,有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也是我们不想看到的糟糕情况。”
    “我们推动了人们对联邦的反感,现在又站在联邦那边,他们对联邦的不满情绪很快就会蔓延到我们身上来,並且以对我们的不满情绪为主。”
    “毕竟联邦离他们很远,但是我们离他们很近!”
    说话的是总统府的高级顾问,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联邦的这个组合拳打在了捷德政府的要害上。
    另外一名顾问也点著头赞同道,“民粹意识是一种模糊的,发散的,笼统的集体情绪,它就像是洪水,你可以给它一条引导它的鸿沟,但是不能设置一块挡板。”
    “谁想要成为那块挡板,谁就会被洪水衝撞得粉身碎骨!”
    总统皱著眉头坐在那,他的一只手扶著额头,看起来很头疼,“我听说很多联邦企业已经停工了,他们的专家正带著技术离开,一些零配件的进口也停了下来。”
    “关键的那些项目也会被波及,这是在我们启动这个计划之前你们没有预料到的。”
    几名顾问都露出了有点尷尬的表情,並且为自己的失职道歉。
    除了道歉,他们就似乎没有其他的什么想法。
    总统先生用力敲了敲桌面,“我需要你们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这里静坐,谁能告诉我,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他现在也很头疼,如果按照联邦人的要求去做,毫无疑问,会得罪那些反联邦人士。
    这些人对联邦的不满情绪已经堆积了快干年,直到这一刻才爆发出来,並且是猛烈的爆发。
    阻止他们只能成为他们的敌人,偏偏这些人的数量多得惊人,就算最终勉强把这股势头遏制住了,他们也不会得到任何的好处,反而会和这些人离心离德。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一批他们眼中早就倒向了联邦的新中產阶级,则会成为他们新的敌人。
    这些人数量並不多,但是他们依旧可怕,因为他们掌握了知识,財富,拥有社会上的话语权。
    他们会成为捷德政府新的敌人,会导致社会各个阶层之间的割裂和敌对情况更加严峻,也会让內部始终无法形成一种统一。
    联邦人给他们出了一个难题,一刀刺中了他们的要害。
    又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说道,“要不,我们表面上按照联邦政府的要求那么做,发公告,发新闻,让民眾们冷静,但实际上我们什么都不做?”
    “联邦人不是最尊重民意,信仰民主吗?”
    “他们既然喜欢这一套,很好,那就给他们这一套。”
    总统脸上没有什么好表情,“但是他们不会上调那个什么安全等级,来自联邦的重要投资都会完蛋!”
    顾问无所吊谓的耸了耸肩,“完蛋就完蛋吧!”
    “只要我们让出足够的利润来,总会有人愿意接著他们留下的摊子继续干。”
    “那些工厂,那些园区,都已经建设完毕了,新的投资者不需要任何前期的投入,直接带著技术来就能生產。”
    “这里有市场,有政策,有巨大的利润,他们没有道理会为了联邦政府和我们之间的齷齪,就停下赚钱的脚步。”
    “我太了解那些资本家了!”
    “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他们甚至能出卖他们的政府!”
    “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很关键的东西,我们可以適当得在关税上作出让步。”
    捷德共和国的关税是整个亚蓝地区第一高的地方,高关税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国內的工业產业,儘管这些工业体系已经被联邦商品的倾销和走私摧毁得不成样子。
    但至少,它们还存在!
    如果降低关税,的確会导致本国工业更快的进入萧条和停滯的地步,但至少对目前的局势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最终,他们决定先按照这个路数来,然后看联邦人那边怎么应付,然后再作出新的应对措施。
    第二天,捷德政府就发表了公开的声明,表达捷德政府是一个热爱和平,中立並且自由民主的国家,他们尊重每一个人的自由意愿。
    虽然对联邦政府指责他们国內“不够安全”有些不理解,但是还是尊重联邦政府的决定。
    同时也希望国內那些民眾的反联邦情绪能够冷静一些。
    除此之外,捷德政府还宣布了明年,也就是几个月后新一年的关税政策,在一些领域內作出巨大的让步,以此来吸引投资者。
    当然,到最后,他们还不忘宣传“自主独立才是一个国家长期发展的根本”,也暗示了一下拉帕目前的现状並不是一个国家健康发展的未来。
    整个新闻发言看上去好像很平稳,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每个人都知道,那是有问题的。
    很多捷德人都开始討论这件事,並且他们都普遍认为,捷德政府受到了来自联邦的外交压力,巨大的压力,不得不作出了一些退让和妥协。
    这让民间对联邦的反感不仅没有因为“冷静”降低,反而反联邦情绪变得更加高涨。
    又是傍晚,那些年轻人们又聚集在了普马的院子里,他们白天还有其他事情做,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过来。
    也有一小撮人,一直在这边。
    “你们看今天的新闻了吗?”,普马还是蹲坐在篝火边上,不断挑著散碎的树枝往篝火堆里丟。
    其他人纷纷说“看了”或者“没看”,普马把新闻又说了一遍,“我对我们的政府感觉到失望,他们没有能够硬起来,我感觉到愤怒。”
    “对联邦人的愤怒,他们粗暴的插手我们的生活,让我们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在这一点上,很多人都很有共鸣。
    联邦人没有来的时候,捷德共和国可以说是亚蓝最好的国家,没有之一。
    这里的一切都明显领先於其他国家,这里就像是整个亚蓝地区的天堂!
    直到联邦人到来。
    一开始他们也欢迎联邦人,但是联邦人並没有如同他们想像的那样带来更好的和平,更高级的生活和科技。
    他们只带来了失业率,带来了混乱的治安,带来了羞辱。
    大街上都是那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老联邦人,邋遢,骯脏,但是他们身边都陪伴著年轻漂亮的捷德女孩。
    “体贴女孩”已经成为了新一代女孩的代名词,因为联邦人说她们懂事,知道体贴人。
    听上去是好话,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聚集在这里的一些人,他们曾经就有著不错的家庭环境,但因为联邦人的出现,如今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他们恨透了联邦人,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聚集在一起。
    “我之前看过一本书。”
    “书里说,老年人创造世界,年轻人改变世界。”
    “这个世界糟透了,外面有我们的敌人,內部有软骨头官员,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什么都不做,那么捷德就完蛋了。”
    “这里就会像拉帕那样,成为联邦人的游乐园,未来我们的妻女会被联邦人牵上绳子隨意的羞辱,我们也要跪在地上努力的为提高他们的收入努力工作。”
    “我想要做点什么,做大事情,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点,捷德的年轻人,是有骨气,也有勇气的一代人!”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捷德不会在我们这一代灭亡,它不会成为歷史书中关於过去某个时代的一个歷史名词,因为有我们在!”
    年轻人就是好煽动,已经有不少年轻人忍不住站起来挥舞著手臂喝著要干大事了。
    其实他们能聚集在一起,除了对未来的迷茫,想要做点什么来尝试改变,也是原因之一。
    做大事,是一个好的方向,对於没有什么文化水平,也没有接受过精英教育,並不懂得畏惧的他们他们说,不会因此感觉到恐惧。
    反而会有一种奇妙又荒诞的使命感!
    长头髮也站了起来,作为二把手,他在这里其实也是很有威望的,毕竟普马只能算是“外来者”,而长头髮是本地人。
    他表情严肃的看著普马问道,“你打算带著我们做点什么?”
    普马抿了抿嘴,“他们不是要在拉帕搞什么公投吗?”
    “在公投那天,我们炸了联邦大使馆,让人们知道我们的决心,也让人们知道,联邦人的坏心思!”
    人群先是沉默,风中只有篝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但很快有不断加速加重的呼吸声。
    最终这些声音连成一片。
    “干了,炸了他们!”
    “对,让他们也知道我们的厉害!”
    “捷德的年轻人不是软蛋!”
    大家叫嚷著,发泄著情绪,普马脸上多了一些笑容,“好,咱们就这么干,炸了他妈的!”
    大家开始喝酒,开始吸菸,开始吹牛,然后又开始脱衣服,开始滥交。
    那些女孩一边喝著酒一边躺在地上望著天空中不断闪烁的繁星,也不知道未来到底是怎样的,更不在乎上一个趴在她身上的是谁。
    第二天下午,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件被投递到联邦大使馆的信箱中。
    工作人员查收后送到了文官的办公室里,很快它就和文官出现在了大使的办公室中。
    大使表情严肃的看著手中的信件,有一种荒诞滑稽又不可思议的情绪,他慢慢的抬头看向面前的文官问道,“你觉得————这是恶作剧的可能性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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