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你教我
    墨画在小橘的心里,瞬间升级到了“大好人”的档次。
    容真人听墨画这么说,也有些无奈。
    墨画身份特殊,她还真拿墨画没什么办法。
    容真人转身,看了一眼身旁的白子曦,见白子曦没什么表示,心中轻嘆。
    她又看向墨画,问道:“你还会机关术?”
    墨画道:“不怎么会,只学过一点点。”
    容真人轻轻点头,也不再追问什么了,对小橘道:“你跟我来。”
    小橘大惊,道:“墨画都说了,我是无辜的!”
    容真人冷冷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事情是你做的,我不体罚你,但你得去给我抄弟子规,长长记性。”
    小橘声音颓然,“抄多少遍?”
    容真人道:“一百遍。”
    “一百遍?!”小橘大惊,“你杀了我得了。”
    “抄不抄?”容真人神情冰冷。
    迫於容真人这位“山大王”的威严,小橘这只小花猫,终究是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我抄就是了————发什么火————”
    容真人无奈嘆气。
    小橘又偷偷看了墨画一眼。
    若是体罚这些,墨画还能求情,但只是抄书,墨画反倒不好开口了,只能给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了。
    “走吧。”容真人道。
    小橘只能又耷拉著脑袋,跟在容真人身后走了。
    容真人和小橘离开后,院落中,便只剩下白子曦和墨画两人了。
    白子曦默默看著墨画,忽而开口问道:“那边的阵法,是你画的?”
    墨画一开始还没在意,细想了一下,心头咯噔一跳,觉得有一丝丝不妙,小声问:“什么阵法”
    白子曦道:”高阶土棺阵。”
    墨画小心道:“嗯————算是。”
    白子曦又看了墨画一眼,只冷冷淡淡地“哦”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白子曦一句话都没说。
    但墨画却敏锐地察觉到,小师姐生气了。
    不確定为什么生气反正各种理由都有可能,女人的心思,有时候很难猜————
    但她这副模样,肯定是生气了。
    墨画嘆了口气。
    不好办了————
    女人生不生气,墨画向来是不在乎的,但小师姐毕竟例外。
    而且,小师姐一般也是不会生气的,因为一般情况下,她心性清冷,也不在乎什么。
    可一旦她真生气了,那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墨画很自觉,此后的几日,便一脸心虚地,想给小师姐道歉。
    可白子曦的神情,仍旧是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又仿佛什么事都不在乎的样子。
    墨画说什么,她都置之不理,也不开口跟墨画说话。
    墨画也只能嘆气。
    如此,七日后,墨画又特意买了很多,小师姐爱吃的甜点,然后呈了上去,一脸诚恳地小声道:“小师姐,我错了。”
    白子曦淡淡看了墨画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墨画眼睛微亮,虽然只“嗯”了一声,但也算是个好兆头,说明小师姐,可能气消了一点。
    墨画將一块海棠糕点,递给小师姐,道:“小师姐,你尝尝。”
    白子曦沉默片刻,还是接过墨画的糕点,红唇轻启,轻轻咬了一小口,道:“喊我师姐,不要加小”字。”
    “嗯嗯,”墨画又点头道:“师姐,我真不是,有意骗你的————”
    白子曦闻言,看了墨画一眼,不知是不是冷笑了一下,道:“你挺厉害嘛,三品高阶的阵法都会画了,却还要我这个师姐,从头教你画三品初阶的阵法————”
    这句话里,多少带了点脾气。
    墨画嘆了口气,诚恳道:“我之前,真不会三品阵法————”
    “之前是多前?”白子曦问。
    墨画道:“来坤州之前。”
    白子曦道:“那你是说,你几个月时间,就从三品初阶,学到了三品高阶?”
    墨画缓缓点了点头,“嗯。”
    白子曦怔怔地看著墨画,神情也渐渐严肃了点,忽而问道:“你现在的神识,什么境界了?”
    白子曦知道她这个小师弟,非同寻常,走的是“神识证道”的路子。
    神识涉及了小师弟修行的机密,机密是不能隨便说的,因此她之前都没问过这个问题。
    可现在她也有些忍不住了。
    墨画没明说,只是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二十九”,而后又悄悄抹掉了。
    白子曦却瞳孔一缩,冰雪剔透的眸子看著墨画,满眼难以置信,“你不是才金丹初期?”
    墨画轻轻点了点头。
    白子曦清冷的脸上,也流露出愕然,许久之后才渐渐平復下心情,嘆了口气。
    果然————还是自己那个离谱的小师弟————
    人长大了,但本质一点没变。
    白子曦道:“那你教我阵法吧。”
    墨画还以为,小师姐是在怪自己,便道:“我————下次不骗你了————”
    白子曦却摇头道:“我说真的。”
    墨画微怔,“可————你是师姐。”
    白子曦缓缓道:“没人说,只能师姐教师弟,师弟不能教师姐。”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我阵法比你好的时候,自然是我教你。现在你阵法比我强,轮到你教我了————”
    墨画有些震惊,“师姐,你说————真的?”
    白子曦点头。
    “可是,”墨画小声道,“三品高阶的阵法,我也没学多久————有些东西,我若不会呢————”
    白子曦道:“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墨画还想说什么,白子曦又淡淡道:“不准找藉口。”
    墨画嘆道:“好吧。”
    白子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墨画又抬头看了眼白子曦,见小师姐清美无暇的面容上,流露出的那一点任性,忍不住心头微颤动。
    他还是第一次见小师姐,发小脾气的样子。
    还挺————可·.————
    墨画忍不住,又有点愣神。
    白子曦忽而警觉,问墨画:“你看什么?”
    “我————”墨画这回学乖了,不敢不过脑子,说些调皮的话了,只道,“没看什么。”
    白子曦轻轻“哼”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之后的日子里,彼此的角色互换了。
    墨画这个小师弟,开始教白子曦这个小师姐阵法了。
    三品初阶和中阶的阵法,两人还是互相討论,温习和巩固。
    但三品高阶,二十七纹之上的阵法知识,就主要靠墨画来讲解了。
    墨画因此压力极大,生怕出了差错,让小师姐耻笑,因此比平时越发用功,务求將三品高阶阵法,学得更加扎实,领悟得更加透彻。
    而每当墨画讲解阵法的时候,白子曦都耐心地听著,姿容如玉,神態静好。
    如此教了一段时日后,墨画看著白子曦绝美而静謐的面容,忽然又愣了下。
    他心思敏锐,心中忍不住觉得有些不对:“小师姐她————真的生气了么?”
    “会不会从一开始,她其实就没生气,只是在故意逗我?”
    小师姐她————是不是坏心眼了?
    墨画很想问一下,但看了眼小师姐,到底没敢问出口。
    等到小橘,抄完了一百遍弟子规,被容真人放了出来,这件事大抵也就算过去了。
    一个坏掉的金石傀儡。
    三瓶三品高阶灵墨。
    这些东西加起来,虽然名贵,容真人也有点心疼,但也不至於太过计较。
    她也不可能,真的罚小橘什么。
    罚抄一百遍弟子规,引以为戒,让她长点记性,下次不敢隨便偷东西,开库房就足够了。
    当然,长的到底是记性,还是逆反心,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小孩子,是很难教的。
    墨画倒是有点心疼小橘,虽说他挺身而出,替小橘顶锅了,但容真人並不理会他。
    最终受伤的毕竟还是抄了一百遍弟子规的小橘。
    ——
    两日后,墨画又去了趟富贵楼,见了下田长老。
    田长老见了墨画,还是异常开心。
    聊完生意后,田长老又想请墨画,去鸿运楼赴宴,墨画觉得太破费了,便改到附近一间茶馆喝茶了。
    雅间內,两人聊了一会阵法。
    墨画先拋砖引玉,说了些五行生剋,灵路变化的阵理。
    从火说到水,从金说到木,而后自然而然,便將话题,转移到了土木“灵植”上面来,问了一些土气和木气滋生下,穀物和灵果栽培的技巧。
    这些都是田长老阵法领域內的强项。
    田长老正愁,听了墨画的阵法“精义”,无以为报的时候,当即精神一振,也不藏私,真诚道:“灵植,是个小门类,算是土系阵法的一种。”
    “坤州属地,属土,此类阵法最多,用途也分很多种。”
    “灵植是其中,应用较为狭隘的异类,而且————的確无法杀伐————”
    钻研灵植阵法,几乎等同於,放弃了用阵法“廝杀”的可能。
    但田长老似乎,並不后悔,但多少有些感慨:“这个世上,用来杀人和害人的阵法,占据多数,真正用来,改善苍民生计的阵法,却少之又少。”
    “这种不能杀人,也不能害人的阵法,愿意去学的阵师,其实也是极少数————”
    “但是,民生之重,关乎大道盛衰,天下兴亡,不可不察。”
    墨画微微点了点头,经歷过大荒飢灾的他,对此体会也很深刻。
    田长老看了眼墨画,神情欣慰,继而道:“所谓灵植,表面上看,其实就是通过阵法,以灵力培育草木,肥沃土壤,提升產量,避免虫害,优化品种的修道门类————”
    “听起来,似乎的確挺无聊的,但这世间,绝大多数修士,总归是要吃饭的。”
    “灵米,穀物,在大仙城里,或许平平无奇。大家有鱼有肉,生活奢靡。
    “但这世间,还有不少贫寒散修,是连米麵都吃不起的。”
    “而灵植阵法,若运用得当,是能让这天下人,都吃上一口饱饭的————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大地为土,养育万物。而这土里生出的穀物,也养育著世间数以亿计的修士————”
    “这便是土德”,是滋养万物的大地之德。”
    墨画心头微怔,轻声道:“地势坤,以厚德载物————”
    “大地之德,让眾生平等地吃上一口饱饭,能够活下去,这就是为苍生立命之道。”
    田长老点头,“不错,厚德载物,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而灵植阵法,就是这种“坤德”的体现————”
    田长老看了墨画一眼,嘆道:“这些话,我之前跟不少修士都提过。但他们大多,都认为我是在说大话,说的是空虚的道谈,是给我自己的阵法之道贴金。即便有些人嘴上不说,对我阿諛奉承,但心里却仍是这么想的。”
    “反倒是墨公子您,萍水相逢,竟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墨画毕竟是在小时候,就学过厚土绝阵,沟通过大地道蕴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田长老这些苦心的领悟。
    只不过,灵植本就是阵法小眾。
    田长老的话无人理解,也很正常。
    墨画思索片刻,缓缓道:“阵法之道,钻研到高处,本就是孤寒的,有些道理,旁人不经苦修,很难明白。而身为阵师,所要做的,也就是在各种误解和否定中,秉承道心,坚持按照自己的道,走下去罢了————”
    田长老愣了片刻,摇头嘆道:“墨公子年纪轻轻,道心竟如此分明————”
    墨画道:“田长老,过誉了。”
    田长老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思路,又说得更细致了一些:“灵植阵法,根植於大地,以灵”为养,以土”为基,同时借天水,地水,良木,杂木之气,以日光之火,將这水和气,融为一体,並借金”系的锋利煞气,去除虫害————”
    “表面上,灵植是土阵,以土为主。但五行生剋,循环不息,实际上各个方面,都得考虑到。”
    “因此五行根基越扎实,灵植的造诣也就越深。”
    “譬如有些地方,土无法直接上行,便借火生土,以火阵去强土阵;有些时候,土气太强,则必须以木克土————”
    “具体到各个细节,土壤如何变化,天气是否寒凉,雨水如何,光照如何,虫害如何,年岁如何————这里面的学问,细节太多,繁琐不可胜数,但又切不可大意。”
    “阵师大意,阵法弄出岔子,顶多少赚一点灵石。”
    “可那些灵农,一年甚至三年的收成,就赔进去了,少不得饿个几年,甚至卖儿鬻女,都有可能————”
    田长老是真的毫无保留,把一些经验和心血,都告诉墨画了。
    墨画听了,也感触颇深。
    ——
    田长老说著说著,便取出一副纸张,刚想画几副阵法,给墨画示范一下,又突然停住了,嘆道:“这些道理,我可以说,但阵图————地宗有规矩,万万不得泄露。还望公子见谅。”
    墨画有些可惜,不过也表示理解,“我知道,多谢田长老了。”
    隨后他心念一动,又问:“实不相瞒,我有个————小道友,种了几棵橘子树,可数月过去了,全没发芽,不知田长老可知,是什么原因?”
    田长老果然是內行,闻言略作沉思,便取出玉简,录入了一大段字,交给了墨画,道:“灵果种植的问题,按照这玉简上的记录,一一排除。”
    “若是都没问题,还是不发芽,再来找我,我亲自去看看。”
    墨画接过玉简,道:“多谢田长老。”
    田长老道:“不必客气。”
    之后两人,又关於“灵植阵法”的问题,聊了许久。
    虽碍於地宗规矩,没有具体阵图演示,但墨画还是收穫良多。
    足足两个时辰后,双方才告辞。
    田长老还是那句话:“以后有空,再与墨公子交流阵法。”
    墨画也欣然点头:“一定。”
    回到小福地后,墨画按照田长老给的玉简,开始重新给小橘的橘子树,培土,施灵药,换一些基础阵法,效果果然很显著,种子发芽的进度,明显见涨。
    小橘开心得不行。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后,墨画再去富贵楼,想约田长老见面,探討一些灵植阵法上的问题时,却得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覆。
    赵掌柜脸色暗沉,小声道:“死了。”
    墨画愣住了,“什么?”
    赵掌柜面色带著一丝惊恐,低声道:“田长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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